须清宁偶一抬头,也望见对面的周拂菱。
周拂菱一双杏眸明亮,乌发上编着青绸垂下。她秀美娇小,缩在另一个团盖上。
她褪去鞋袜,正小心地捂住脚踝。
那里浮起一大片红肿,她刚才于争端中扭伤脚了。
“周姑娘,忍一忍,便上完药了。”一位药佐为周拂菱小心地上药。
周拂菱不错眼珠地盯着须清宁。
和她对视,须清宁又冷冷垂眸,翻看写着政务的金书。
少许,周拂菱抿唇:
“拂菱有话,想单独与师兄一叙。”
须清宁看了会儿火烛,才放下手中之物,意思是让其他人先行退下。
众人退去了外边,室内唯他二人,周拂菱跪坐在他对面,脆声道:
“听说你要成亲了。”
须清宁抬眸:“……谁说的?”
他的声音宛若清泉,清冽寒朗。
“宁长老说的。”
“所以你来问我?”
“……”
“哦。”须清宁道,“那你怎么不问我中洲的传闻?他们曾传,我与妖修勾结,在天绝涧中杀亲证道,屠善从妖,这不听上去更可信么?”
“……”周拂菱低头。
须清宁在嘲讽。
但他这般说话时,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刻薄,只让人初听以为他很严肃、很冷硬,难以接近。
“好了,师兄,我知道我错信他人。拂菱错了。”
她声音很低,放在膝上的双手紧阖拳头,如真在认错。
然而,周拂菱忽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到脸上。
须清宁道:“我看,你不是在错信他人。你就是在试……”
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周拂菱抬眸,须清宁冰冷的凤眼中荡过微末的尴尬之意。
像是习惯性地出言后,才想起来要避嫌。
他最近也的确刻意不和周拂菱提先前之事。
不知静默了多久,须清宁道:
“总之,我从无与人结侣之意。”
周拂菱放下手,本是跪坐在须清宁面前,却倏然挺起背脊,捏着裙摆,指尖发白。
她杏眸盈盈,好似想求着须清宁收回这句话。
须清宁蹙眉,微微别开眼,没说话。
半晌,他才拢袖,避开周拂菱的视线:“其中包括你。”
他声音刚冷,或许面子薄的求爱者听到,早就哭了。
“……但师兄。”周拂菱紧抿嘴唇,轻声道,“你不是曾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么?”
“就不能答应我这个要求么?”
“你过去对我一向有求必应的。”
“周拂菱,”须清宁瞪着她,蹙眉,“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把事情作弄得一团糟。”
“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在我这里,师兄妹就是师兄妹。”
周拂菱坐起来,靠近了他几分,急声道:“是么?但我方才遇险,师兄分明在处理山务。我听闻那是不易甩掉的事务。师兄却急急赶来,难道不是对我也有情?”
“…………”须清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怔怔望着周拂菱,却垂首道,“我对所有同门都是如此关心。你是我关系最亲近的同门,我自然如此行事。你不必什么都想到情情爱爱。
周拂菱脸色苍白:“所以,我对师兄生情,师兄都要否认么?”
“因为你不该生。”须清宁犹豫了下,寒声道,“回去,清醒点。你如今当做的,当修好功法。”
此界,凡人也有功法。
不可修行的凡人可用法器,也可用他人储备好灵力的符咒来护身。
须清宁一直在逼着周拂菱练自保之术。
周拂菱却说:“不,我就是要得到师兄。如果得不到,就不死不休。你不如看看我,试试喜欢我。”
须清宁瞪着她,一瞬间俊朗的脸变白,又变青。
像是被她气的。
他气得脸上血色全无,竟咳嗽起来。
“师兄……”周拂菱要靠近他,却被须清宁轻轻推开了。
他凤眼生寒,嘴唇紧抿,像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拂菱,回去,看书。”
“你命令我。”
“我是少掌门,自然能安排你的去处。”他闭了闭眼。
须清宁面目霜冷,敲响了金铃。
随行仙官进来,便见周拂菱眼含秋波地望着少掌门,少掌门似如过去一般,看上去非常冷淡,别开头,冷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