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彼此四顾，冉青发现，那几位道士、和尚打扮的玄修，都低眉垂目、不发一语，像是不准备发言。
反倒是那些穿着本地民族服饰、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本地人的牂牁乡民们表情变幻、坐姿躁动。
最终，那个脖子上缠着一条毒蛇的蛊师开口了。
他冷冰冰地看着轮椅上的川增多吉，目光扫了扫隔壁的那十三道鬼影。
蛊师操着一口泥巴味很重的牂牁方言、冷冰冰地说道：“我们牂牁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鬼样子，本来是有应付办法勒，都是老祖人们想办法找到的活路。要不是你们支些外地人跑进来后乱来，会搞成支个鬼样子？”
“鬼门一开，个个都想克挖鬼王棺，个个都想长生不死，劝都劝不住。”
“以前鬼门几十年才开一次！”
“现在被你们害得才隔十年就开了，老祖人们发明的那些办法还全都不顶用了，现在大家都危险。”
“十年前你们往里面冲勒的时候，老子就劝过很多人，都他妈勒不听人话，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至于什么联手堵乌寨垭口……你们能进乌江鬼界吗？就在支点鬼叫。”
蛊师盯着轮椅上的老人，冷冰冰地骂道：“六婶既然死了，新的阿个走阴人又没得来，没得走阴人带路、怎么进乌江鬼界？”
蛊师语气愤怒，带着些许怨恨地扫过在场众人，他对这些和尚、道士、赊刀人之类的外来者充满了恨意。
此时开口，毫不掩饰的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懑。
蛊师说完，一个脑袋上用黑布缠着一圈又一圈、缠成了一个黑色帽子的中年妇人，咳嗽了一声开口。
“……老六平勒支些话有点难听，但也的确是事实。”
“我们本地人跟里面的鬼，其实是有个平衡勒。是你们这些外来客乱来、才搞乱了支个平衡。”
第287章你们不走吗
说话的中年妇人，面色黝黑、却长着一口漂亮的白牙。
但最奇特的是她脸上、脖子上的皮肤黝黑粗糙，可那双手却白皙细嫩、漂亮得像是青葱少女的指头。
十根细长手指的指甲上，甚至还涂着淡淡的粉红色指甲油。只看这双手，竟有种妖异又清纯的魅惑感。
中年妇人的态度要好许多，语气也缓和得多，没有蛊师那么咄咄逼人。
但她满脸假笑的看向在场众人，道：“至于支位老活佛说勒，大家联手起来堵门……有倒是有可能，但很危险。”
“我们牂牁以前的老祖人们也不是没试过堵门，但死人太多了，老祖人们最后才换了其他办法。”
“还有更重要勒一点，是大家进了乌江鬼界，到时候鬼王棺咋个整？”
“万一有哪个打脑壳勒冲进去找鬼王棺，剩下勒咋个办？”
鬼王棺……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冉青静静注视在场众人的反应，所有人都对鬼王棺无动于衷。
——至少表面上无动于衷。
可按照这两位牂牁本地人的说法，牂牁本地的乡民们是不觊觎鬼王棺的。
从古至今的牂牁乡民们，已经和乌江鬼界的古罗恶鬼间达成了某种平衡，似乎找到了某种应付鬼门大开的办法。
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动乱，导致大量中原玄修涌入牂牁避祸，以及这些外地玄修左道去找鬼王棺，才打破了本地人与乌江鬼界的某种平衡。
如果要大家联手起来对付古罗恶鬼，那么鬼王棺就是一个无法避开的问题。
就像这位中年老阿姨说的，一旦有谁进入乌江鬼界后突然变卦、跑进去找鬼王棺，那这个松散的同盟岂不是变成了送死同盟？
中年妇人说完，那个湘西赶尸道人终于憋不住了。
赶尸道人忍不住叫道：“说得好像十年前进去找鬼王棺的只有我们外地人，你们本地的这些牛鬼蛇神不也冲进去找得很开心？”
赶尸道人的话，听得那位脖子上缠蛇的蛊师暴怒。
这位脾气暴躁的蛊师破口大骂：“十年前是有败类也去捣乱了，但我们大多数本地人进去都只是找历代祖师死在里面勒尸体，想给老祖人们收尸，跟你们这些外地人一样？”
蛊师破口大骂，难听的方言不断往外蹦。
迷雾中的其他人沉默不语，但这难听的骂声，却听得在场所有人脸色阴沉。
这一刻，无论是本地乡民、还是外地玄修，隐约间似乎形成了某种对立。
而一旁的十三个黑影却不说话，也不笑了。
可冉青眼角的余光撇过去，却发现熊大成那群黑影全都歪头看着这边，像是在看一出猴戏。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硬，这时，轮椅上的老人终于发话，打断了蛊师与赶尸道人的对骂。
他声音清脆的说道：“老朽今晚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出力、一起应对灾难，不是请大家来吵架的，也不是请大家来翻旧账。”
“封堵乌寨垭口这件事，的确很困难，六婶也说很难办到——大家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短时间内封住牂牁到处冒出来的这些红门，让里面的鬼不能到处乱跑。”
“我们不指望解决这个灾难，但至少能在灾难前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