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曦在何崇光的来电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十分震惊。
不过,她和老太太此前没有一天是和谐相处的。
就连当初决定闪婚都是因为老太太在挑纨绔子弟想撮合他们。
她不想受制于人,不想放权。如果婚姻是筹码,那她就主动抛掉。
程禾曦是何崇光的女儿,做老太太的孙女将近二十九年,从未有一天得到过她的正眼相待。
除了不喜欢她母亲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家丑不可外扬,就算很多传闻早已不是什么秘辛,也要装作大家都不知情的样子。就连程禾曦改名,都在当初被老太太对外称之为“儿子对亡妻的怀念”。
程禾曦素净的脸庞上没有哀伤,也没有其余的情绪,带着空白的神色,扮演无动于衷的木偶。
没人和她说话时,她就一直不开口。
眼前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交谈问候都声音极低。程禾曦听着这些低语,想起了母亲去世的那年。
暑气蒸腾的八月。
程禾曦的生日也在八月。
明明外公外婆已经联系好了美国的医院,她也即将过去读书,陪伴妈妈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可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在十八岁的前几天,她就那样失去了母亲。
程禾曦仍记得那天很阴,也很闷热,乌云压至楼顶,却迟迟不落雨。室外灰蒙蒙一片,能见度很低,殡仪馆的灯光却十分刺眼。
她自己因为哭了太久,眼睛红肿,又酸又胀,眼皮很薄,只是眨一下都会带来剧烈的刺痛。
那时来吊唁的人也很多,对着她露出抱歉或怜悯的神色。
程禾曦那时还没有成年,刚走出高中校园的大门,还不会在外人面前伪装本意。
不安难过占据她的心神。
何崇光忙着在一边接受人们的问候安慰,无暇理会她。
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
程禾曦已经坚强了这么多年,来时路的难过伤心她都一笔带过,唯独那天她永远都忘不了。
心疼已经逝去的母亲,也心疼她自己。
仪式还未开始。
游越身形挺拔,一直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两人的衣料摩擦在一起。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忽然伸手,握住身边人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室温有些低,但此时正是盛夏。游越问她时皱了下眉。
程禾曦极少见他皱眉。
被男人宽厚温暖的掌心包裹住的感觉太好,她深呼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熨帖:“可能因为是胃不太好?我偶尔就会手脚冰凉,没事。”
游越知道她有胃病。
这最初还是姚姨无意间讲起的。
程禾曦嗜甜,端午过后又连续吃了好几日的粽子,当时姚姨斟酌许久,还是提起。
说她胃不好,最好不要吃太多。
程禾曦十分领情,感动之余又问姚姨怎么知道这个?
姚姨说:能从她的生活习惯中察觉到,也看过她放在床头柜中的胃药。
当时游越也在桌边吃晚餐,一言未发。
刚领证时,他对她的绅士和礼貌都处于身份产生的责任感,说实话并没有很关心她,游越此时对此进行了一些反思。
“你经常胃疼?”
他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健康,愈合能力也极强。熬夜也好喝酒也罢,一直没什么身体上的不适,连感冒都极少。
“不经常,没事的。”
程禾曦让他宽心。
确实是不经常,只是每次疼起来都要遭很大的罪。
去年刚接管希林,要做的事情、要熟悉的人都太多,程禾曦身在一号位,每天都很忙,经常错过饭点,还因为突发胃痉挛进过急诊。当天挂了一夜的水,整个总裁办都被她吓得不行。
游越握着她的手,思绪纷飞,在想给她调养身体的事。
倏地,一个清润的男声在身后叫了声她的名字。
不是程总,也不是程禾曦,而是“禾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