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攻心,臣明白了。”温峤领命。
不日,汉军于大江两侧、东庐山等地异动频繁,不少士卒更背负着石块砂砾,更有重型投石器械运往城郊。
建康城的百姓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知汉军不日便将水淹建康城,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不论是有钱有势的高门大户,还是一文不名的市井小民,都清点家当、扶老携幼往城门逃去。一时间载着如花美眷、金石玉器的车马,抱着畜禽、菜篮的老农,将建康各个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城门官并未得到旨意,坚决不开城门,更让人愤怒的是,司马衍竟然偷偷在夜里命人放走了部分司马宗室还有庾亮等重臣的家小。
民怨沸腾、险些就要冲破城门之时,司马衍这才不情不愿地再度派人出来求和,此番只有一个要求,保全他及其余诸人性命。
刘隽依旧没有理会,因为就在此时,建康百姓怒杀守城官,开门投降了。
汉军浩浩荡荡杀入建康城,还未入宫城,听闻消息的司马衍“乘羊车,肉袒衔壁,舆榇出降”,倒也无多少人痛哭流涕、更惶论自尽殉国了,整个场面顺遂安静得让汉军都暗自提防,生怕其中有诈。
刘隽并未理会,只派刘允代为受降便罢了。
虽对司马氏的奢靡心中有数,但刘隽率部纵马入建康宫城时,还是禁不住为这雕梁画栋、飞阁流丹震住,不怒反笑道:“从前我与陈留王省吃俭用补贴军资,不论大内还是幕府皆卑宫菲食,不论宫婢还是家奴均不施脂粉、布衣荆钗。每每问他们调兵调粮勤王,日日哭穷,道是在筚路蓝缕、草创基业,却想不到在此金粉之地逍遥……”
“陛下……”一旁内侍出言提醒,刘隽仿佛这才注意到不少晋廷降将都在左近,不以为意,“只可惜,他们一开始是等着盼着陈留王薨,未能得逞,好不容易等到陈留王禅位,却不想我既不愿就死,也不愿划江而治,颇有些不识时务了。”
他冷嘲热讽,众人均噤若寒蝉,直到温峤笑问,“陛下,这宫宇打算作何用处?”
其实他这么问,就是想知道刘隽会如何分封诸王,若从晋制,又是哪位皇子封在江南。
刘隽笑了笑,“朕打算大兴文治,打算在天下兴建两座太学,一处在京城,朕观此地文风颇盛,还有一处便在此罢。剩下的殿宇,便做国史馆、乐府等之用。”
“江南士民,无不感念陛下仁德,我族连同陆、沈、顾、朱几家想设一筵席,请陛下赏光……”陈郡谢氏的谢裒见他心绪颇佳,便开口相邀。
刘隽看向一旁的温峤,“太子身子有恙,朕离京日久,不得不早日回去处置此事。泰真便暂留此地,代朕好生饮宴。”
不顾诸人忐忑又失落的神色,刘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玉石栏杆,幽幽叹道:“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当归,当归。”
第129章第二十二章后起之秀
从江东回京,刘隽未想到头个见到的竟不是刘秦,亦不是崔悦,而是刘耽。
他先行南下,在离京百里处迎到了刘隽。
自六岁相识,二人也是三十年的交情,故而刘隽也不管是否只有大将军才能骖乘的规矩,直接请他登车。
刘隽亲自为他斟酒,“近日在建康得的好酒,本想私藏的,敬道运道不错,让你守株待兔、抓了个正着,只好请君共饮了。”
“陛下富有天下,怎会吝惜一杯美酒?”刘耽笑着接过,皱了皱眉,“南地的酒怎会如此之甜?以臣之见,不如先前箕公带来的幽并美酒。”
“南地山川秀丽,人亦是柔肤弱体,酒自然也更绵软些。”刘隽又给了他几颗梅脯,气定神闲。
刘耽等了半天,也没见刘隽露出急色,不由泄气,“自冲龄来,哪怕军情如火,也不见陛下有丝毫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