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上帝!”女生抹了一把脸。
弗兰看了几秒钟终于认出了趴在水族箱边缘的女生是谁——弗里克的妹妹。
“该死的,快上来扶我!”
弗兰走上高高的梯子,妮可拉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妆容后看起来稚嫩不少,漂亮的金色卷发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身上,她骂着脏话抓着弗兰的手爬了出来。
“别动别动!我先下去!该死的!”
弗兰看到妮可拉的膝盖被磕破了,但或许湿透的全身让她忽略了这一点儿,她颤巍巍从梯子上一点点挪下去,然后头也不回怒气冲冲走了。
水声流动,弗兰回头,金发人鱼像是瓷娃娃一样安谧,趴在水族箱边缘眼神涣散。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人鱼缓慢抬头,机械一样歪了歪脑袋,“她掉了进来。”
弗兰凝视着那张比例完美的脸,探究性的目光与茫然的眼神对峙,弗兰伸出手落在人鱼的嘴角边缘。
“这里看起来像是有细微的疤痕?”人鱼的嘴角两边,仔细看的话有白色的疤痕。
人鱼松开手落回了水底。
水里浮出了其他人鱼,这些人鱼都比金发人鱼的年纪要小得多,弗兰皱起眉,这是个很不好的预兆。
似乎这个地下世界里,年纪大的只剩下金发人鱼和维勒了。
为了甩开西蒙,弗兰回到学校上了一节课之后从学校侧门溜了出去。
弗兰走了很久确保没有人跟着他之后,他拦下计程车前往医生的住所。
下车后他跑进任意一栋楼里悄悄观察楼下,然后下楼跑进另一栋楼,敲响里斯特医生家的门。
咚咚咚
整个楼里安静到只有敲门的声音,楼道里有灰尘的味道,这让弗兰感觉很焦躁。
咚咚咚
依然没有回应。
“里斯特是我。”弗兰听着自己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弗兰收回了手,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然后走到楼下看着被窗帘遮蔽的窗户。
“他走了。”
雪花混着雨水落在弗兰的脸上,他抬手擦去,他想起里斯特提起人鱼时那种困惑迷茫的眼神。
里斯特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人鱼自杀了,弗兰隐隐约约猜测到也许里斯特明白了。
资本家说人鱼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自杀了,也许里斯特也看到了一样的现实。
“也许林赛死的那天,他就走了。”弗兰仰视着禁闭的窗户,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愤怒的感觉,只觉得失落,雪花明明很轻,但他却觉得心里越来越重。朦胧的哭声变得清晰,弗兰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抱着照片走出了楼道。
弗兰认出了那张照片。
伊雷娜。
抱着照片的女人和伊雷娜的五官很像,只是那发黄的脸上没有可爱的活力,她的眼圈周围青紫,半张脸肿胀得睁不开眼。她注意到弗兰的视线匆匆抬头,又立刻低头跟随在丈夫的身侧。
我本不该有任何不满。
女人的行为小心翼翼,像是黑色的影子沉默地跟随着男人。
我得到了比这个世界上许多女性更多的尊重。
男人坐进车里,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弗兰,在男人的骂声里坐进车里。
弗兰抓紧了衣服外套,他难受得喉咙发紧,他一直以为伊雷娜成长于父母相对开明的和谐家庭。
可此刻女人的惶恐的神态以及脸上的伤都在告诉弗兰,伊雷娜成长于什么样的家庭。
我得到了比大多数女性更多的优待。
车疾驰而去,弗兰愣怔地站在原地,伊雷娜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雪寂静得可怕。
可这个国家有我的妈妈啊……
“原来是这样。”
不把妻子当人对待的男人怎么会真的爱着他的女儿呢?
弗兰终于明白伊雷娜为什么说世界在恐吓她,为什么认为自己是体面的宠物。
“因为你从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尊重,而你明白你已经是这个社会最体面的女性之一。”
“原来如此。”
这一刻弗兰忽然明白,这样一个就读于联邦最高学府的女性为什么选择死去。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地面堆积的雪,眼前白茫茫的雪让他感到迷惑,他不明白自己该怎么走下去,一双黑色的靴子向他靠近。
“你跟踪我吗?”
“我只是认为你会在这。”
雷尔夫举着黑色的伞看着蹲在地上的弗兰,轻声说道,“里斯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