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与其说是我不曾把失了记忆的你丢下,不如说是你帮了我许多。
我虽不知你和家里人发生了什麽,现在你恢复了记忆,既还不想回去,我也不会说赶你。留下的日子,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哪日你要想通了,要想回去,或是去往什麽别的地方,你不必顾忌今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会阻拦你离开。”
陆凌往前或许会听不明白书瑞的话,但时下怎么不懂。
他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想清楚今天说的话,确也不怪书瑞,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不曾寻个合适的时候来开口。
没吃过猪肉尚且见过猪跑,从前也没见得谁人说心里话,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说的。
荷月节时,屋顶看灯,他给书瑞送珍珠,可见他也是高兴的。
陆凌没再辩,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会紧逼着书瑞现在给他个答案,会以恢复了常人的样子,重新给彼此一些时间。
书瑞微垂了下眸子,又道了一句:“对了,我不叫阿韶。我姓季,叫季书瑞。”
陆凌闻言怔了怔,他看着说罢了这话,折身便去忙碌了的人。
他默了默,嘴角微翘,未再多言,而是将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下晌,做菜时,书瑞多凉了些面,去送了餐食回来,细细切了些昆布,萝卜丝,酸豆角碎,拌了两碗冷淘,和陆凌简单用了。
夏月里天黑得迟,吃罢了晚食天色也还亮堂堂的,书瑞便去采买了些豆子、梨、寒瓜这些做饮子的豆果回来,想是买一篮紫苏,这时辰却早卖干净了,要使还得早间出门。
不过这时节紫苏好买,倒是不愁明日买不得。
入了夜,见着漫天星子,想必明朝又是个大晴天。
只要不逢着下雨,街市上行人少,大伙儿都不容易口渴,饮子生意就能好做些。
书瑞看好了天时,这才放心把买回来的干豆子取了水先泡起来,以方便明日炖来做饮子。
晚风习习,送来些凉爽。
书瑞望着高悬的明月,将屋顶上的人身影拉得有些长。
虽不确信明朝究竟是天晴还是落雨,但就着眼下的情形来看,至少是有些盼头的.......
第33章
翌日,天微微亮堂,晨露有些重。
早间的街巷还不算嘈杂,偶是能听着几声狗吠和公鸡打鸣的声音,在长长的巷子里,声音总能传得老远。
书瑞起身来,先使昨儿夜里就提进屋里的水洗了手脸,夏月间水不冷人,只时辰早,日头不曾升高,地气也还没起来,用凉水盥洗,还是凉丝丝的。
帕子打水盆里绞干了抹在脸上,几分睡意也全然消散了去,倒是多醒神。
书瑞一头擦着手,一头望着蒙蒙亮的窗子。
心头想夏月间且便罢了,不怕水冷,等入秋进冬了,再使冷水洗脸,那可就遭罪得很了。
瞧灶屋也就几步路远,却又不能先去烧了水端进屋来洗,出屋头就先得拾掇这张脸才成。
他想是等天凉了再说,到时不成就买只炉子放屋里头来使,教人笑一句懒也便笑了。
收拾妥帖,他端着水开了门,只见灶屋那头炉灶竟已经生了火,陆凌正在水井前打水。
“这样早。”
陆凌一只手拎着个水桶,把水提去倒进灶屋的水缸里。
他道:“先前去秋桂街时,武馆的人让去做教习,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我想了想,我在铺子上能帮你的不多,要不然还是去武馆看看。”
陆凌昨晚想了许多,先时脑子不清,终日里只想黏在书瑞跟前,却也不知去承担更多,到底失了记忆小孩儿心性多了。
现下恢复了,光围着书瑞打转固然也好,可不寻个正经事做,岂不是让书瑞负担更重,为长久计,他也不能这样干。
书瑞眉心微动,心想他倒是懂事了,肯是这样盘算。好手好脚一个男子,终日里屈在一间连正式经营都不曾的客栈里,确实大材小用。
往前他失了记忆,愣头愣脑的,不擅与人打交道,书瑞总也怕他受人骗,不好劝说他出去寻个专门的事情来干,现下倒是用不着他担忧这些了。
“你出去武馆寻事做,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白白浪费了一身功夫。这是好事情。”
陆凌道:“若有合适的去了,虽我早间出门,下晌定回来。但这头只有你一人定然忙不过来,想是雇手脚麻利的来帮着才好,一个两个的都成。”
说罢,他从身上取了个圆圆的号牌和一张凭证拿与书瑞,先前把这东西藏进了他的刀里,倒是不曾丢,就是连自己都忘了。
若非是还能寻着,却要再麻烦一场,得回京都的便钱务重新取凭证,这才能在地方上使:“你需使钱就去拿,里头多少当够你使些时候,别那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