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起雾了,一开始是似有若无的白纱,慢慢地加深加深,浓郁如稠液,四周只徒留一片白茫茫,可说来也奇怪,这场雾根本就没影响到海船的航行,船只穿梭在白雾中,不像航在海面上,宛若行在天空。
伊斯特无心关注外界的变化,全副身心都被疼痛占据了,比那次在赛勒斯的爆发还要来得剧烈,那次似只捏碎了骨头,而今却不同,简直是每一丝每一缕的血肉骨骼都不放过,甚至连灵魂都不例外,作用在.肉.体.上的疼痛还可以忍受一二,但.肉.体.灵魂二者相加,那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是翻了数十倍都不止,能将人逼疯逼死的。
痛到极致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的,伊斯特像摊烂肉地瘫在甲板上,雾气疯狂汹涌入他的体内,融进血肉骨骼灵魂,填补着人躯上不该出现的裂缝,一个破碎不堪、摇摇欲坠的“人”,在这时才真正成了型。
“唉~命该如此……”非男非女,无法用人言形容的声音唤醒了伊斯特的意识。
伊斯特眼皮颤动,眼神慢慢聚焦,亲眼注视着一个朦胧的虚影拢住他,好像是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雾气太浓重,虚影混在其中,难以区分。
疼的太久,陡然到来的舒适,让人极其不适应,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雾气汹涌的速度减慢,四周的白雾也不像之前那般浓稠,不知过了多久,白雾彻底散尽。
透亮澄澈的天空映进伊斯特眼里,他艰难地眨动眼睛,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指尖,慢慢寻找回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他想,他大概要给【奇迹】磕一个,要是没有【奇迹】,他可能就把自己作死了。不对,没有【奇迹】这个假设成立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诞生,就别提现在了。
伊斯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人这才真正回了魂,拖着还在软塌塌的身体跪在甲板上,面对着大海实打实的磕了三个。
【奇迹】是【奇迹】,他是他,这件事他一直区分的很清楚,而经历一次次的蜕变,在他知道的事愈来愈多,愈来愈深后,用个大言不惭的比喻来讲,他勉勉强强能算【奇迹】的后裔,这倒不是他真那么不要脸以此自比,是【奇迹】自个传达的意思。
伊斯特倚靠着围栏坐着,蜷缩着的长腿伸直,他应该庆幸【奇迹】对他的关切眷顾,不然他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伊斯特捻了捻手指,可惜好神不长命,就算世界不舍也只能放手,零零碎碎的意识残留和他的存在,不过是世界的爱屋及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根细长的白玉烟杆在他手中成型,他衔住烟嘴,一缕细白的烟雾从嘴中溢出,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神情,清远飘渺。
欠了就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看到伊斯特的状态稳定下来,从系统空间中蹦出来,一只垂耳兔蹲坐在伊斯特旁边,蓝宝石似的眼中浸满担忧。
伊斯特伸手揉揉系统兔的头,“不错。”刚才一次性融了两只“源”,他得到的好处不是一般的大,不管怎么讲,那都是神明的力量。
“系统,你说祂还能活过来吗?”伊斯特散了手中的烟杆,将滚落在甲板上的项链捡起来,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把系统兔抱到怀中。
【宿主是指[奇迹]?】系统问。
伊斯特默认。
【宿主,祂已经回归法则了,】系统说,【即使假设[奇迹]重新化成神明,那也不是祂了。】
伊斯特沉默,揉弄着系统兔的耳朵,这是件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系统,我想抽烟,刚才的那个没有烟火气。”
【宿主?】系统莫名其妙。
“烦。”要换其他人知道伊斯特拥有神明力量的第一时间是给自己弄根烟杆,还嫌弃它没有烟火气,恐怕恨不得把他打死。
系统,【要我给玩家们发布任务吗?】
“算了。”伊斯特拒绝,倒也还没到这份上。
疼过一场,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大部分都散了,这应当也算件好事。
“系统,我知道这就是场算计,但我还是忍不住自投罗网,”伊斯特重新弄出了白玉烟杆,垂眸抽了一口,没有烟丝,却有袅袅的白雾自他嘴边溢出,“是不是很傻?”
沁凉的雾气滑入肺管,人都刺激精神了。
伊斯特就是有点委屈,为什么要这样逼他?他清楚到了最后,他们总有理由说服他,总有大义压着他。
【宿主,你想一想,如果阿瑞铂没有死,这次你就能把他拐回家,这样有开心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