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带不走他。
况且,就算真有奇迹发生,被他强行带离的卫亭夏,又会如何?
让一个肆意张扬的人从此生活在阴暗角落,这是一种过于残酷的惩罚。
卫亭夏会恨他的。
燕信风又灌下一大口白兰地。
烈酒灼烧着食道,呛人的辛辣直冲颅顶,连肺叶都跟着发疼。
他重重放下酒瓶,几乎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屏幕上那张过分美好的笑脸,试图将心头层层叠叠的妄念关回意识的牢笼。
可如果逃避视线就能如愿,燕信风这一生,大概也就配不上悲惨二字了。
不看照片,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便自动浮现。
燕信风开始考虑自己的结局。
如果不顺利,他会死,死得很惨,尸骨无存的那种惨,到了阴间都要被父亲吊在梁上抽,很没用。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他能摆脱现在的身份和工作,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后开启新的人生。
那段人生也许光辉灿烂,很热闹,很安全,但是没有卫亭夏。
没有卫亭夏……
燕信风将这两种可能性在脑子里来回掂量、琢磨,最后,竟然突兀地低笑出声。
笑声干涩,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原来想来想去,摆在燕信风面前的路,从来都只有不得好死这一条。
……那天夜里,酒喝到一半,燕信风放弃了。
他不再考虑死亡。
他开始挑选墓地。
一定要够深,够隐蔽,最好再逼仄一点,这样当他们都躺在里面的时候,卫亭夏没有办法,只能牢牢与他相拥,挤在他的怀里。
逼不得已也没关系,反正人都死了,有什么账之后再算。
哪怕看在他愿意殉情的份上,卫亭夏也不会太埋怨吧?
*
“……先生?燕先生?”
听筒那边的声音唤回了燕信风的思绪。
“燕先生,您到底还要不要?我这边找到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什么的都和您当初提的要求很像。”
燕信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厨房与客厅相连的门框,落在那片温暖的灯光下。
卫亭夏正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手边玻璃碗中盛着刚剥好的柚子,果肉晶莹剔透,泛着粉红甜蜜的光泽。
不知道节目里放了什么有趣片段,他忽然笑出了声,声音轻快松弛,透过些许距离传来,敲在燕信风耳膜上。
笑声里半点没有记忆中的紧绷与倦然,只剩下全然的柔软放松。
一种迟来许久的如释重负,在这一刻缓缓苏醒,沿着脊椎爬升,冲散了盘踞在胸口的冰冷滞重。
燕信风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甩掉了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死里逃生了一回。
“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掺杂着难以分辨的颤抖,“之后我跟你细聊。”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桌子上,快步冲进客厅,不顾卫亭夏奇怪的眼神,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差点,差点……
第186章求婚
现实给人的启发是,当命运决定给你个大惊喜的时候,它不会事先留下预兆。
它会像抛下一枚炸弹那样,直接将选择抛到你面前,而你,完全没有准备的时间。
……
睁眼起床时,燕信风认定今天会是平稳安宁的一天。
他在盥洗室里一边刷牙,一边清晰地规划好了今日流程。
首先是晨跑兼买菜,他新规划了一条路线,跑完三公里正好抵达一个清早开市的露天市场,卖菜的多是从临近县城赶来的老人家,蔬菜水灵,豆腐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
买完菜,绕个大圈返回,进门时卫亭夏差不多就醒了,等他睁眼,燕信风走之前设置好的咖啡机正好做出第一杯咖啡。
两人各自冲个澡,就可以准备早餐。
早餐之后的选择很丰富:可以陪卫亭夏侍弄一下阳台上新添的几盆花草,也可以窝在书房研究那盒刚买回来的复杂乐高,又或者……干脆把整个上午都浪费在卧室的床上。
燕信风觉得哪个选项都不错,反正他连午餐的菜单都已经在心里拟好了。
一切都很完美,充满令人安心的可预测性。
进展也确实非常顺利,直到两小时后,在摆放着简单早餐的餐桌旁,事态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