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已经到了门前。
燕信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确认接应人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这片区域,才沉默地走过去,移开顶门的椅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
咔哒。
门开了。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他绝未预料到的身影。
不是预想中陆峰的脸,也不是任何凶神恶煞的打手。
是卫亭夏。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身上还是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但现在略显褶皱的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惊讶,平静得让人心慌。
燕信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握着门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无数的疑问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卫亭夏却似乎对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没什么反应。
他的视线甚至没在燕信风脸上多停留,而是越过的他的肩膀,懒洋洋地朝房间里扫了一眼。
“只有你一个?”他问。
燕信风喉咙发紧,僵硬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
卫亭夏这才正眼看他,然后没什么耐心地伸手,将他从门口推开,自己迈步走了进来。
房间又脏又暗,卫亭夏身处其中,却像与环境分隔开。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掠过房间里廉价积灰的桌椅和那张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沙发,最后勉强挑了一张相对顺眼的椅子坐下。
坐下后,他抬眼看着还愣在门口的燕信风,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对面的位置。
“坐。”
燕信风机械地关上门,依言走过去坐下,身体依旧紧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所有的掩饰和伪装似乎都失去了意义。他本以为推开门面对的是最终的审判和枪口,却没想到是卫亭夏,以及眼前这完全看不懂的局面。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卫亭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燕信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卫亭夏半挑起眉毛,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这就是你唯一想说的?”
燕信风想说的可太多了。
他想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想问你知道多少?想问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可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问出这些问题。
在可能已经彻底暴露的当下,每一个问题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所以他只挑了一个相对简单,似乎最直接的问题问出口,尽管他知道,卫亭夏大概率不会给他真实的答案。
果然,卫亭夏没有回答。
令人难堪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这一次,是卫亭夏先打破了寂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地盯住燕信风,一字一句地问道:“不是买早餐吗,来二楼干什么?”
如果卫亭夏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器,那就说明他早就对燕信风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才是真的死到临头。
燕信风笑了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就发现了,”卫亭夏微微垂首,盯着桌子上爬行似的纹路,“谎言很容易千疮百孔。”
燕信风道:“我的伪装很好。”
“是,”卫亭夏不否认,“只有一点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眼睛,”卫亭夏说,“你有一双好人的眼睛。”
无稽之谈,燕信风更愿意相信他是不想将真相告知自己。
“好吧,”他放弃了追问,转而直面现实,“你想要什——”
话音未落,被卫亭夏一根竖起的手指打断。
卫亭夏头也没抬,视线偏向门口方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别急,人还没齐。”
燕信风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蔓延开来。
果不其然,大约三分钟后,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与卫亭夏刚才的轻盈截然不同,声音听起来像是拖拽着什么重物。
燕信风抬起头,心脏几乎停跳。
他看见沈关将一个人半拖半拽地拉进房间,那个人正是本该已经逃走的接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