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心里的念头和当时一模一样,带着点冷冰冰的嘲弄,又掺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神。
……果然。
什么样的恶人,都能披上张顶好的人皮。
卫亭夏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他。
而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卫亭夏好看了。
*
醒来以后,燕信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右臂的伤口已被缝合包扎妥当,他从那张硬质床上坐起身,短暂的眩晕过后,视野逐渐清晰——确实是他失去意识前的那间简易医疗室,但卫亭夏不见了踪影。
染血的纱布、使用过的医疗器械被随意丢弃在床边的金属托盘里,一副沾着血点的手套半掩在其中。
进出房间的门半敞着,漏进走廊一片浅淡的阴影。
燕信风翻身下床,拉开门向外走去。
昏迷前的印象告诉他,手术室位于走廊最深处。
沿着铺着灰色石材的走廊,燕信风朝亮光处走去,两侧墙壁是干净的白,整体空间很简约,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为主,显得冷静又空旷。
唯一打破这片冷调极简风格的,是走廊尽头一面完整的墙。
墙上用色彩浓郁、线条飞扬的彩绘,泼洒般画满了肆意生长的藤蔓,充满了某种原始的生命力,与周遭的冷感格格不入。
燕信风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循着光线走到客厅。那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出一小片区域。
卫亭夏就面无表情地坐在那片光晕旁的沙发上抽烟。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视线从上到下将燕信风扫视了一遍,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看完,他将含着的烟取下,直接用指尖捻灭在纸巾里,扔进桌上的烟灰缸。
深秋的空气漫溢在宽敞的客厅,毫无遮蔽地贴敷在皮肤上,带着清晰的凉意。
燕信风没穿上衣,很坦然地迎接卫亭夏的审视,沉默地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
“谢谢。”他说。
卫亭夏抬起眼看他,语气平淡:“谢什么?”
谢你没弄死我。
“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卫亭夏道,“你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
说完,他微微向前探身,从烟灰缸旁边勾来一个密封袋,丢进燕信风怀里。
燕信风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拿在光下一看,是子弹头,应该是卫亭夏趁他昏睡的时候,去楼下车里挖出来的。
“那条路上没有监控,车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不一定有结果。”
卫亭夏头也不抬,继续道,“你最近几天小心点,第一枪明显是冲你来的。”
燕信风在他眼里是个麻烦,但在别人眼里未必,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除了卫亭夏,还有谁会把他视作威胁?
“我知道了。”燕信风说。
他捏起那枚密封袋,对着光线端详其中的弹头。型号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真要追溯来源,还得靠专业机构的痕检报告。
就在他凝神查看时,卫亭夏起身走向衣帽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叠得整齐的黑色上衣。料子柔软,款式宽松,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燕信风伸手去接,卫亭夏却手腕一偏,让他接了个空。
手臂悬在半空,停顿两秒,又缓缓落回身侧。
两人距离很近,空气仿佛凝滞。卫亭夏垂眸看着他,忽然向前一步,屈膝跨坐到了燕信风的大腿上。
那一瞬间,燕信风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呼吸滞住,心跳如擂鼓撞击胸腔,却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突如其来的靠近。
卫亭夏低头看他,片刻后伸出手,掌心缓缓压上他赤裸的胸膛。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得令人战栗。
“心跳这么快,”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拂过燕信风耳际,“是刚死里逃生……还是因为我坐在你腿上?”
燕信风依旧沉默,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卫亭夏不再追问,指尖转而轻抚过他臂上绷带的边缘,动作近乎轻柔。
“这次的事,或许是你被我连累,”他声音依旧很轻,“但也可能是有人想先处理掉你。你现在……很不安全。”
燕信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知道。”
“疼吗?”卫亭夏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