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之前发来的那个地址他有些印象,差不多再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了。
两侧是密密匝匝的老旧居民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灰黑的内里。潮湿处爬满青苔,窗口伸出纵横交错的晾衣绳,挂满各色衣物,像一张张破旧的旗,在风里无声垂荡。
楼与楼之间距离极近,光线难以透入,整个街区都透着一股拥挤与陈旧的气味。
“陆明安排的那个接应人藏得挺深,”卫亭夏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不过他最近应该就在这儿。”
燕信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为什么亲自来?”
卫亭夏闻言,淡淡瞥他一眼。
燕信风因为之前的胡思乱想,现在很敏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不自觉又想:难道真是为了制造独处?
谁知卫亭夏却随意道:“手下那几个我不放心。笨手笨脚,估计人还没到门口,目标就先跑了。”
燕信风有些意外。
他看卫亭夏这副样子,实在不像身手多厉害的人,可言辞之间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姿态也放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话他不便接,正打算沉默,卫亭夏却再度开口。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燕信风目光仍望着前方巷道,声音平静:“不是对这儿熟,是对这种地方熟。我以前……也是在这种城区长大的。”
“嗯对,”卫亭夏把手搭在车窗沿,指尖轻点着,语气漫不经心,“你是在川城那边长大的,对吧?”
这个不是秘密,燕信风点了点头。
于是卫亭夏继续道:“川城长大,父母双亡,跟着爷爷生活,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在当地的公益学校就读,后来上了初中,打架把同学的脑袋打出半个洞,差点被抓进少管所。十三岁时爷爷去世,勉强混到高中,但高中还没上完就辍学了,是这样吧?”
他语速平稳地将燕信风准备好的人生尽数讲述,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绊,好像早就将那份资料铭记心中。
燕信风指节绷紧,声音沉了下去:“你调查我?”
“这就算调查了?”卫亭夏挑眉,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浮着一点戏谑的光,“我如果现在说出来你几岁第一次跟小姑娘亲嘴,那才算调查。”
“……几岁?”
“不好意思,没查,”卫亭夏说,“你又不是卧底,我查这个干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几分:“——你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卫亭夏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看向燕信风的眼神像带着钩子,碰到人身上,能刮下一块连皮带肉。
燕信风将车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巷道中,车辆熄火后才转过身,和卫亭夏对视。
“我不是。”他说。
闻言,卫亭夏眼中的笑意真了些。“那太好了。”
……
……
陆明安排的接应人负责了包括燕信风在内,三艘船只的查货工作,他的原住址并不在这里,根据0188的查询检测,应该是在出事之后连夜搬到这片区域的,而且住址也很不固定,经常换。
卫亭夏把外套留在车上,点了支烟,带着燕信风走了条小路,绕到目标地点的后门。
这种楼的年份都很大了,有前后两个门,后门一般不怎么进出,堆了很多杂物,两边还各放一个垃圾桶,臭气熏天,两辆接近破烂的自行车堆在楼梯口,只留出了大约四十厘米的进出口。
卫亭夏踹开一辆自行车往上走的时候,还顺便躲开了一口不知道吐了几年的痰。
燕信风跟在他身后,发现卫亭夏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烟拿得很稳。
他对这种地方也很熟。
等到了二楼,卫亭夏往上看了一眼,暂且停住脚步,终于开始给燕信风解释。
“他住在四楼,左拐的第二个房间,那是一套出租的群租房,住了三女四男,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三个女性里面有一个超过四十岁,现在应该在外面,其余两个暂时还没找到工作,那三个男的不用在意,他们现在应该在附近的台球厅打工。”
说完,卫亭夏瞥了眼0188给出来的实时监控,改口道:“哦不对,有一个人现在就在房子里。”
燕信风听呆了。“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连房间里现在有几个人都一清二楚。
“因为我厉害,”卫亭夏很不走心地敷衍,“我是超人。”
哄三岁小孩差不多就是这个话术
“总之如果我问心无愧的话,出了事情,我是不会跑的,”卫亭夏做出总结,“我没问房东要钥匙,所以过一会儿你要踹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