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擦拭着玻璃杯,一边用探究的眼神扫过来:“生面孔。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几级猎人?”
卫亭夏抿了一口啤酒:“从北边来的。一级。”
猎人公会的等级制度并不复杂,猎杀吸血鬼的数量和质量,直接决定你的位置。
一级,往往只意味着注册过,却几乎没真正动过手。
吧台附近的气氛悄然一凝。
没一会儿,一个金发男人慢悠悠晃了过来。
他嘴角勾着点儿不正经的笑,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卫亭夏。
“所以……”
他故意拉长语调,胳膊肘往卫亭夏旁边的台面一撑,“你是刚注册的?”
卫亭夏终于抬眼。
他非但没躲,反而迎着对方的目光勾起嘴角,慢慢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回答问题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玩味,“惊讶吗?”
这句话落下,好几道目光顿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视。
金发男人嗤笑一声,离他更近了些:“那看来你很擅长明哲保身。”
卫亭夏忽然笑了。
他侧过身,酒杯在指间转了个圈,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对方领口的猎人徽章上。
“是啊,”他声音里几分懒洋洋的挑衅,“毕竟不是谁都像你这样急着送死。”
金发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级猎人不是这样的,那些刚踏入血腥世界的孩子,往往充满勇气和怯懦,是一种矛盾的混合体,他们不会有这种嚣张又无所畏惧的神态。
好像他手里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此刻就架在金发男人的脖子上。
仿佛感觉到了他人心中的忌惮和猜测,卫亭夏偏过头,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金发男人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问:“我听说在公会可以查询近半年的吸血鬼袭击记录,是真的吗?”
“……是真的。”酒保回答,“但是要登记姓名,还要验证你最近的猎杀数量。”
没有猎杀数量是无法查询的。
卫亭夏“哦”了一声,接过旁边不知什么人递过来的登记册子,从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靠近图书馆的一条小道上,有一滩灰,如果你们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翻到牙齿。”
他记下自己的猎杀数量,写完以后合上本子,把笔抛给酒保,然后朝着查询区的方向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金发男人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拽来记录本,翻找到卫亭夏写下名字的那页。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一字一顿:“卫亭夏……?”
男人抬起头:“认得这个名字吗?”
东方人的名字对他们来说实在有点拗口,金发男人总觉得听过,但是却实在没有具体印象。
还是酒保联想到了卫亭夏之前说的话。
来自北边,东方人,卫亭夏。
他转过头,看向墙壁上还没拆下来的花束和气球。
北原是血族的领土,辽阔又寂寥,是一块人类无法长久生存的冻土。那里的血族数量稀少却极其猖狂,教廷曾派出很多神父和猎人前去,但常常铩羽而归。
最近一段时间,从北原带着荣耀回来的猎人只有一个。
“那个刺杀亲王成功的猎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金发男人的手猛地哆嗦一下,本子摔到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头还完好无损地安在肩膀上。
另一边,卫亭夏顺利查询了近一年的吸血鬼袭击案例。
不多,但对于卡法教区来说,已经是很引人注目的数字。
“他们为什么会一无所觉?”卫亭夏把档案放回书架上,“这些人的眼睛都瞎了。”
[很有可能。]
卫亭夏又去翻尸体留存档案,不出意料,85%以上的吸血鬼尸体都被销毁了,剩下的15%里面还有一大半是奇形怪状的骨头。
最后还是0188在一块骨头照片上发现端倪。
那是一根肋骨,拍摄角度很特别,刚好把肋骨侧面的一半拍了出来。经过0188的分析还原,可以清晰看出肋骨的侧内侧刻着一颗被斩断的六芒星。
所以卡法教区里有一个吸血鬼窝。
卫亭夏拿着照片,对这种现象做出评价:“腐败,彻底的腐败。”
[是的。]
卫亭夏离开档案室。
等他出来,吧台那边的人少了几个,金发男人还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