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侣,按照其他人的意思,应当是那位照夜君。”
燕信风撩开衣袖,卫亭夏顺势从他身边落座,燕信风把手腕给他看。
那个“夏”字,的确是卫亭夏的字迹。寻常道侣结契后,手上不会留下对方的字迹,应当是燕信风失忆前用了秘法,强行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但作为一只啥也不知道的妖魔,卫亭夏还是虚心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等你有了道侣以后,你手上也会有的,”燕信风半躺在榻上,嘴角半挑,“寓意永结同心。”
“所以他的名字里也有个夏。”
“你刚才不听见了吗,沈岩白说他叫卫亭夏。”
说完,燕信风又低低地、清晰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卫……亭……夏……”
半晌沉寂后,他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声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听那些人的意思……”
卫亭夏偏过头,黑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是个恶人?”
“恶人?”
燕信风几乎是立刻摇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世俗评判的讥诮与不以为然。
他重新看向卫亭夏,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小家伙,这天底下的善与恶最难分辨了。”
“就像你,”他目光灼灼,“出身魔渊,在许多人眼里,便是天生带着恶的烙印。可你做过什么恶事吗?非但没有,你还救了那么多人。”
“反观那些自诩正道清高之辈,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虚伪狠毒之事做尽,恐怕把他们扔进魔渊里那些魔物,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异类!”
燕信风的字字句句都在指着某些正道修士的鼻子骂,偏偏他说得格外漫不经心,完全不怕这话传出去。
他性情向来如此,不会因为利益纠葛就给人家留面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人家想找他麻烦,还得掂量掂量自己。
卫亭夏半撑住额头,默默听着自己的好话,心里很舒坦。
“至于那位照夜君……”
燕信风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我听天下人谈论他,多是说他性情孤僻冷傲,不近人情却鲜少听闻,有谁将那些骇人听闻、伤天害理的恶事,实实在在地归结到他头上。”
“所以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卫亭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温和,将这份评价一并赠予眼前人:“想来,他应该也是个跟你性情差不多的好妖魔吧?”
卫亭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映着窗外流光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无声地漾开,又悄然归于沉寂。
……
……
返回沉凌宫的路途中,他们遇见了一个黑夜。
卫亭夏推开门走到甲板上,看到远处有灯火闪烁,山脉表层浮现出点点微光,微光缓缓上升,融进夜色。
“我以前从未见过你。”
老道的声音从旁响起,卫亭夏并不意外。
他仍趴在栏杆上,只是偏过头,看着老道从阴影中走出。晚风拂动他花白的胡子。
他没拿拂尘,一身简单的深灰道袍,气息内敛,像个寻常的修道老者。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我,”卫亭夏回答,“正常。”
这不是他和老道第一次见面,但对于老道来说,晏夏的确是新面孔。
老道侧过脸,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后点头:“你确是妖魔。”
“是。”
“多年前,我也曾见过一只你的同类。虽与你形貌不同,却同样是风姿卓绝的人物,”老道语带感叹,仿佛只是闲谈,“令人见之难忘。”
卫亭夏兴致寥寥,只随口应道:“是吗?”
“是啊,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可忘不了那天,”老道也靠上栏杆,那感叹不似作伪,“差点以为就要气死在那儿了。”
“……”
卫亭夏同样记得那天,那是六十年前的旧事。
要怪,就怪那时的燕信风太过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他看卫亭夏好看,便缠着要对他好;后来缠着缠着生了情愫,又死皮赖脸,想求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