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姑娘回忆起昨夜的梦。
从村子里几次发丧以后,她就再也不盼着梦见任何东西了,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都害怕,又在早晨睁眼发觉一夜无梦的时候暗暗感恩。
日子有惊无险地过去,她本来都以为没自己的事情了,可就当她放松警惕的那天夜里,她站在了一片红纱中,看见前面的帷幔遮挡里面,有一个端坐着的人影。
那一瞬间,姑娘都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她就听到帷幔后面的接喜娘娘对她说了一番话。
再醒来时,还未来得及感叹死里逃生,她就看见了盖在自己身上的红色嫁衣。
那颜色艳得像血一样。
天塌了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
“她说她给我挑了个好姻缘,要我成亲,为她绵延子嗣……”
卫亭夏听得皱眉:“为谁?她还是那个男人。”
“她,”姑娘又要哭,“给接喜娘娘生。”
“……”
卫亭夏缓缓站起身。
[你明白了吗?]
0188在他耳边追问,问的声音很小。它现在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差不多明白了吧,”卫亭夏捡起半边嫁衣的袖子,拿在手中缓缓摩挲,“这是吃人气运吃撑了,开始挑食,想尝尝人的肉。”
人肉杂质多,即便妖物魔怪不忌讳这些,当然还是刚出生的孩子的味道好。
挑一对自己喜欢的男女,强行命令他们结合在一起,生下的孩子自然是最滋补的血肉。
这妖怪还挺会吃。
卫亭夏差不多全明白了,又扯了扯手中嫁衣,对着面前愁云惨淡的三人温声道:“三位不必惊慌,师傅派我下山,就是要我斩妖除魔,既然姑娘不想结这门亲事,那就不必结了。”
老妇人急切道:“可如果不急,只怕祸患临头,到时候……”
她已哭得眼眶通红,俨然是不希望自己姑娘嫁出去的,可如今这幅情景,更让她害怕如果不同意的话,会发生什么。
“夫人不必担忧,”卫亭夏继续看着嫁衣,思索片刻后轻声道,“嫁当然是要嫁的……”
他抬起头,对上姑娘的眼睛,嘴唇忽然勾了一下。
“谁嫁不是嫁?”
……
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
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穷华山方向涌来,迅速将整个村庄裹挟其中。
这雾带着一股贪婪的腐臭,与卫亭夏苏醒时那清冽的山雾截然不同,闻之令人作呕。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一队接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道上。
没有唢呐喧天,没有锣鼓齐鸣,这支队伍默然前行,死寂得如同送葬。
一顶鲜红如血的轿子,被四个身影僵硬地抬着,仿佛暗夜中的一抹血色。
那四个抬轿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白浮肿,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生气,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它们停在被选中的那户人家门口,等待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头和老妇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扶出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厚厚红盖头的新娘子。
那位新娘身姿曼妙,穿着接喜娘娘亲自送来的嫁衣,仅看背影都非常好看。
两位老人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却强撑着将新娘送进了那顶死寂的红轿中。
轿帘落下。
四位抬轿人感知到了轿上的重量,轿子无声地掉头,在浓雾中摇摇晃晃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白障之后。
等白雾散尽,轿子也一无所踪。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好像逃过一劫。
……
另一边,轿子颠簸摇晃,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停下。
轿内,新娘子正襟危坐,感知到帘子被人扯开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新娘顺势起身,任由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将他引出轿外。
透过盖头上的微小缝隙,可以瞧见眼前依旧是浓雾,但前方不远处却透出一片朦胧而刺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