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越过挤挤攘攘的禁卫军,落在道路尽头一架熟悉的马车上。
燕信风来了。
卫亭夏步履未停,径直走到马车前面。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帘内伸出,精准地牵住了他。
那手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着厚厚一层沙场磨砺留下的硬茧与疤痕,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这手稳稳地扶着他,将他轻巧地托上了马车。
高公公隔得远,却将那手的特征看得分明,那是燕侯的手。
他心头恍惚了一声,还未及细想,身旁一个年轻内侍便凑近,压着嗓子急急问道:“公公,可要管一下,告诉皇上吧?您听,王妃哭得太惨了!卫大夫他……他肯定用了些不那么敬重王爷的手段啊!”
高公公霍然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针,抬手就给了那小内侍一记响亮的耳光!
“掌嘴!”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人耳朵里,“混账东西!胡吣些什么?哪里就不敬重了?!”
小内侍被打懵了,捂着脸,嗫嚅道:“可、可王妃……”
“王妃?”高公公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王妃哪里哭了?啊?!本公公站在这儿听得真真儿的,里头安安静静!你年纪轻轻,耳朵就烂成这个样子了?!在宫里当差,长了双烂耳朵,还生了张惹祸的破嘴,你是活腻歪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最后钉在那小内侍煞白的脸上:“再敢妄议主子是非,胡乱听风就是雨,仔细你的皮!滚下去!”
训斥声在空旷的街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马车内,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卫亭夏坐稳,反手便握住了燕信风那只扶他上车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他掌心那道最深的旧疤,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并未去看燕信风,只是低声问:“肩膀疼不疼?”
车外,高公公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厉色,又恢复了那副恭谨模样,对着马车方向微微躬身,扬声道:
“卫大夫,燕侯,您二位慢行。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等高公公走了,车内车外俱恢复安静,卫亭夏长舒一口气,确定燕信风肩膀不疼以后,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累死了。”他说。
燕信风垂眸看他,手指搭在两边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辛苦你了。”
他这样一说,卫亭夏当即喘起来,抬手拍拍俊侯爷的胳膊,装模作样:“为了你,我甘愿。”
“你愿意为了我威胁陈王,你我也算共患难了,”燕信风慢慢道,手指拂过卫亭夏的眉梢,很珍惜,“我很感动,应当以身相许。”
卫亭夏睁开眼,仔仔细细打量着燕信风此时的神情。
“你认真的?”
燕信风点头。
“你怎么这么盼着成亲,”卫亭夏就不明白了,“这样不也挺好吗?反正我也不会去找别人。”
闻言,燕信风低下头,语气异常认真:“我想要个名分。”
这已经快变成一种执念了,好像只有拜过天地,两个人的命运才能完完全全地纠缠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分别伤神。
卫亭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偏执,默默对视片刻后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你别着急。”他道,“我知道晋王在哪里了,等这事结束以后再说。”
第68章回家
霁山。
作为扼守入京要道的边关险隘,莽莽群山中驻扎着一支部队。
士兵小孙首先感觉到了最近几天的异样氛围。
军队的守卫明显加强了许多,原本三步一岗的哨卡,如今五步一哨,明桩暗卡密布,巡逻队往来穿梭,连夜里火把的光亮都比往常刺眼几分。
王将军更是举止怪异,小孙是新兵,见他不多,但也知道他是个豪爽粗犷的汉子,如今却像只惊弓之鸟。
他常在中军帐内踱步至深夜,稍有风吹草动便厉声喝问,眼神总是疑神疑鬼地扫过营帐的阴影角落,好像那里藏着什么肆意窥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