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是同意的意思。
于是卫亭夏问道:“你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我的?”
“……”
若驰眨眨眼睛,打了个悠长的响鼻,随后便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入定,又或是根本没听懂这复杂的问题。
这马怎么跟他主人一个熊样子?
卫亭夏皱紧眉毛,不耐烦地拍拍若驰的脖颈:“别装听不懂!快回答我!”
他的身体没好全,半夜被吵醒,脑子有点迷糊,完全没考虑过若驰这样的马,惹烦后一蹄子下去能踹飞他大半条命。
而若驰也是难得的好脾气,任由他抱怨着拍打,等卫亭夏烦了,它才慢悠悠地动了。
只见它脖颈一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温热的鼻吻凑近卫亭夏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鼻息拂过卫亭夏的鬓角,若驰微微调整了侧卧的姿势,将宽阔的胸脯更紧地挨向卫亭夏的后背,长长的鬃毛扫过他的肩膀,像一张厚实而忠诚的毯子。
这是若驰的答案。
它是来找卫亭夏的。
“好马,”卫亭夏满意了,他放松地躺下去,伸手摸摸若驰的脑袋,“比你老大强多了。”
若驰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确定卫亭夏不生气以后就躺了回去,呼吸逐渐变得悠长,显然是准备在这儿度过今夜剩下的时光。
卫亭夏也没拦着,他心里有了个想法。
……
第二天,发现若驰没了的马场乱作一团。
寻常的马丢了,尚且要受责罚,更何况丢的是若驰,那是主帅的马,极其聪明,丢了大家要倒大霉。
看马人分成两队,一队日常照顾马场的马,另一对则沿着若驰的马厩四散开,到处寻找,急得额头疯狂冒汗。
一个被派去主帅幄帐的小兵气喘吁吁地回来,一边说话一边摇头:“没、没在主帅那里……”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更凉了。
若驰以前也喜欢往外面跑,但目的地从来都是燕信风那里,它不去别的地方,因此方才虽然众人急躁,心里好歹也有个底。
可没想到的是,若驰这回一反常态,没去找主帅。
那它还能去哪儿?总不至于玄北军内多了个偷马贼。
忽然有人高喊:“蹄印!这里蹄印新鲜!”
“这边也有!它往营地方向去了!”
“快快快……”
马要是跑出营地,就不好找了。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之际,营地外围的晨雾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量清瘦,很面生,有记性好的人认出,这是昨天刚搬过来的驯马师。
他披着件外袍,脸色还有些未褪的倦意,正慢悠悠地往马场这边踱步,而在他身后,跟着一匹黑色骏马,正是失踪半夜的若驰。
“对不住,”看清周围人眼神的慌乱震惊,卫亭夏抬手拍拍若驰的脑袋,“它闻见我来了,太兴奋,就跑出来了。”
若驰显然没把这些当回事,别人道歉归别人道歉,它半点没有羞愧的意思,抬起前蹄蹬蹬地面,推着卫亭夏继续往前走。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马怎么跑的不重要,只要安全回来就好。领头的瘸腿老兵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卫亭夏的脸,尤其在左边那道断眉上停留片刻。
“卫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
卫亭夏挑眉:“认得我?”
“三年前见过一面,”老兵道,“您清减不少。”何止清减,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卫亭夏没有纠正,脸上笑眯眯地问:“你好像不怎么生我的气。”
毕竟他害得燕信风九死一生,玄北军里知道当年内情的人,都该恨他入骨才对。
闻言,老兵摇头,瘸着腿往前两步,道:“燕帅自有定论。”
既然燕信风没有换来卫亭夏以后把他挫骨扬灰,反而叫来军医好好医治,那么他也不会任由仇恨蒙蔽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