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在忍耐。
他在强迫自己相信,眼前这一幕,或许……可能……并非背叛。
卫亭夏太清楚这场景看起来像什么了。
一个多年前背叛过他的男人,在他熟睡后悄然离家,驱车几十公里来到接近废弃的港口,与另一个男人在废弃船舱里“碰巧”会面。
即使换作卫亭夏自己,面对此情此景,也很难不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可事实上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几个囚徒的事情不适合宣之于口,至少目前不合适,卫亭夏还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但任由燕信风这么自己忍耐下去,也不是好选择。
卫亭夏侧目看去,心头微微一紧。不过几分钟,燕信风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眉峰紧紧锁着。他刻意避开卫亭夏的视线,望向车窗外,可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却将他眉眼间那份深重的疲惫与无力暴露无遗。
真的很像一个发现妻子出轨,却怕捅穿以后妻离子散的无力中年男人。
“如果我说,”卫亭夏清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吗?”
他的声音将燕信风从思绪中拉出,他偏转眼眸,望向卫亭夏,嘴角微微勾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卫亭夏觉得应该知道,于是他老老实实回答:“虽然帽子不分深绿浅绿,但真的没有。”
承认这个让他觉得耻辱,但别说安德,全世界的男人里,恐怕也只有燕信风一个能受得了他的霍霍霍。
他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为自己的择偶面如此狭窄感到一丝不爽。
燕信风却笑了。
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后,他斩钉截铁地宣布:“你和艾森霍奇没有可能。”
自己心里有数是一回事,被对方这么直白地捅破是另一回事,无关喜不喜欢,纯属男人的尊严受挫。
卫亭夏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燕信风语气平淡,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因为他不可能永远爱你。”
卫亭夏嗤笑一声:“是吗?说得好像你可以。”
“我就是可以,”燕信风直视着他,眼神认真,“你不长心是你的问题,我很健全。”
所以燕信风就是能长久甚至永恒地爱着卫亭夏,并且保证这份爱永不褪色。
他为自己的健全感到一种近乎偏执的自豪,可卫亭夏精准地戳破了这层自我安慰的泡沫:“如果你真健全,五年前就该放弃我,至少重逢后也该狠狠报复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一副渴求垂怜的模样,把自己的骨头都弯折在他卫亭夏面前,卑微地祈求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
多么刻薄。
燕信风无奈摇头,随后干脆承认:“是啊,也许我也不健全。”
神灵在制造他的时候,一定从他灵魂中挖出一块无法愈合的空洞,然后将多余的那部分融进了卫亭夏的身体里,所以他才会如此卑微恳求,从一而终。
燕信风早就认命了。
“你真的不生气?”卫亭夏狐疑地追问,余光瞥见崩溃指数图里,曲线还在匀速下降,只是接近某个节点时,下降的速度明显凝滞,卡在临界值上不动了。
燕信风思索片刻,叹了口气。
他眼神中仍然有挥之不去的无力感,那是一种望向自己喜爱事物时无奈又无能为力的眼神,他抬起手,指腹蹭过卫亭夏的断眉。
“小夏,你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他低声道,“你说,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知道吗?”
卫亭夏眨了下眼,撞进那双盛满了无声恳求的眸子里。
他们很少这样交谈。
燕家大少爷骨子里就不是会示弱服软的人,他这一生,被人捧在手心讨好的次数,远多于他去放低姿态。他本不该是这段关系里卑微的下位者。
可惜他遇上了卫亭夏。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燕信风偶尔示弱的姿态非常打动人,卫亭夏很难拒绝。
“你想知道什么呢?”他同样低声问。
燕信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下伸手,攥紧了卫亭夏微微蜷缩的手指,像攥住了他心脏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