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厦倾颓。
燕信风直到今日,都很难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具体意识都在过于猛烈的情绪冲击下变成软弱无力的碎屑,连回忆的勇气都无法聚拢。
他只模糊地记得卫亭夏走了,离开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从父亲离世到公司破产,燕信风在短短半年内经受了许多次打击,但惟有这一次,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
至亲至疏夫妻,定的钻石婚戒还没送到,他们未必算得上夫妻,但卫亭夏早就知道该怎样击垮他。
后来他夺回一切,偶然午夜梦回的隐约思绪中,燕信风也模模糊糊地想过。
他想,卫亭夏走得太早了,放弃得太快了。
如果他愿意再装半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有人被毁掉,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一颗真心其实是狗屎,卫亭夏得到他的钱,他得到卫亭夏的爱。
就这样你不知我不想地过一辈子,多么默契。
……
咚咚咚!
指节叩击实木门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有人在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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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一招行错
开门之前,燕信风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他停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
“一般情况下,人们见面的时候会先相互问候。”
卫亭夏倚在门框上,冲着他伸手,指尖晃动,“哈喽。”
压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攥紧,燕信风淡声道:“昨天你跟我打招呼的结果如何?”
差点把人气进急救室。
谈到这个,卫亭夏确实是有些心虚的,打招呼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最终背到身后,脸上挂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能进去吗?”他礼貌地问。
燕信风快速道:“不能。”
他刚被往事的阴影纠缠,没心情跟卫亭夏纠缠拉扯,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少活两岁。
可这件事不是他不想就能不做的。
被拒之门外的卫亭夏不慌不忙,目光在走廊上游移。
“胡耀他们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让他们去休息——”
话音未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卫亭夏像一尾游鱼般从燕信风与门框的缝隙间滑了进去,堂而皇之地走进套房。
后知后觉的燕信风:“……”
这时候再大喊保镖把人拖出去就显得很难看了,燕信风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转身时,卫亭夏已经窝在了那个单人沙发里——他似乎对这个位置,只是比起白天,现在的卫亭夏多了几分对凌晨工作的尊重,没有再把腿搭在桌子上。
套房沉浸在昏暗中,唯有几处固定的光源和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光。卫亭夏好整以暇地看着燕信风走近,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燕信风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什么特别的,”卫亭夏随意道,“只是睡不着。”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卫亭夏以前也容易睡不好,正常人十点上床,可以睡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可卫亭夏十点躺下以后,常常凌晨三四点就睁开眼睛,好像他的身体在悲苦艰难的生活环境中待久了,于是强行将睡眠空间压榨再压榨,只为了给未来搏一条出路。
后来他们住在一起,睡在燕信风怀里的时候,卫亭夏没有凌晨醒来。
他对此的解释是,他知道燕信风不会让他受苦。
燕信风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他慢慢坐在卫亭夏对面,视线扫过面前人穿的柔软睡衣,从凌乱的发梢边缘一扫而过,随后慢慢道:“还没习惯?”
卫亭夏道:“习惯不了。”
“矫情。”
熬夜处理工作带来的不止有干痛的双眼,还有在外界刺激下不够清醒的大脑,燕信风把一句嘲弄的话说得太戏谑,几乎像是调情。
“我没有,”卫亭夏否认,心烦意乱地皱眉,“就是睡不着。”
他蜷在沙发里,因为睡不好而心情烦躁,手指不自觉地点动沙发表层,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燕信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然后被手指表层的浅淡伤疤吸引了目光,这是卫亭夏与过去的一个不同,伤疤是在这五年里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