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并非看上了时序,只是觉得他可怜。
初中毕业以后,后妈再也没办法忍受家里还有个拖油瓶。她跟时序的亲爹只是稍微一合计,就决定送时序去打工。
时序甚至中考都没参加。
理由是反正家里没钱上高中,还去浪费那个报名费干什么?
那一年15岁的时序绷紧了自己脊背,面对两个大人无声的暴力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不上学也好。
他去打工,去远远的地方打工,离这个所谓的家远一点。
时序并没有过多上学的执念,哪怕他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后来,后妈跟亲爹领着时序进了第一次进了城,到处找人给时序找工作。
但两个法盲没想到时序年纪太小,但凡是正常点儿的地方都不要时序。
“只有两个地方愿意要我。”
“一个呢,是间发廊。”
时序冷笑:“还有一个,是家夜总会。”
发廊当然也不是正经的发廊,看上了时序那张漂亮的脸。
在无法保护自己的年纪。
漂亮只会招致灾祸。
时序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人把自己卖了,他虽然不上学了,但从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只是年纪小,不是蠢。
甚至时序一度已经做好了偷身份证跑路的准备,这时候,他遇到了齐呼。
“大哥是个好人。”
哪怕是今天,时序也不想对大哥说一句重话。
“他帮了我,告诉我那个后妈说去他那里一个月一千块钱。我后妈还觉得钱少,直到虎哥说包吃包住才勉强满意。”
“我就那么跟着虎哥走了,稀里糊涂的,一走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时序连什么是乐队都不知道,五线谱也不认识,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出来。
但dn的成员没有排斥他。
尤其是齐呼。
年纪最大最独立的齐呼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时序一半,教时序音乐,带着时序去看表演,给他做饭吃。
任冠是乐队里最有钱的,家里开了个小厂子,所以给时序父母那边儿的一千块是他负责。
老鞋性格沉默了点儿。
但也总是默不作声的关心时序。
他家里有个弟弟,比时序年纪小,但跟时序的身材差不多,就时不时把弟弟的衣服鞋子拿过来丢给时序。
后来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也许是时序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虽然那会儿dn还没什么名气。
除了任冠以外的成员都很穷,时序吃到的最最昂贵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碗汤咖喱。
但时序还是很快乐。
快乐到数年以后,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回想起那段时间。
“最早发现那家汤咖喱的是冠哥。他嘴巴最叼,喜欢吃这种平时吃不太到,怪怪的东西。”
“一开始他让我们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愿意,咖喱饭那玩意能好吃到哪里?但他非要让大家过来,还说要请客。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我们就都过来了。”
“然后就成了我们的习惯,看完演出后,总是会来这里。”
时序回想起从前,眉眼里带着笑意。
“那会儿坐在这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的总是什么时候能红,什么时候能开得了体育馆这种话题。”
“其实,挺难的。”
难不仅是因为dn目前没有那个名气,而是几乎是所有的摇滚乐队都很难。
乐队在国内的生存空间本就有限。
一向是作为小众音乐而生存着。
甚至就连市面上公认最火的摇滚乐队,开体育馆,也不过是勉勉强强连卖带送而已。
dn成员们那时候的期望,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妄想。
其实成员们也都知道不太可能实现。
作为一个音乐风格不那么大众的乐队,他们最接地气的梦想其实是发一张专辑。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mixtape。
而是一张真正的,有制作人,有混声有专业后期有mv的专辑。
有了专辑以后,也许接下来就是巡演。
先在小场子里打出一定的名气,然后去更大的场子,更多的城市。
也许更有名一点的时候。
可以参加乐队综艺。
那一年乐队综艺改变了整个摇滚圈,也让曾经已经死气沉沉的不少乐队一度变得炽手可热。
dn也不是没想过要上综艺。
可比起综艺,红地更快的竟然是一张照片。
“一个摇滚乐队,因为一张照片红了,是不是很神奇?”
至今想起那段经历。
时序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只是很凑巧的那段时间非常想染头发,恰好又拿到了一笔演出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