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生抬抬眼皮。
沈遇歪歪头,注意到周瑾生的视线,又是一笑,那流光溢彩的璀璨光华与旺盛充沛的生命力便从那笑容骤然迸发而出。
眼眸如湖水一般,倒映出周瑾生的模样。
周瑾生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压着莫名的躁意,语气非常恶劣:“关你什么事。”
偏面前这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招人嫌。
沈遇重新坐回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烤馒头片,放到周瑾生桌上,仰着头看向周瑾生:“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四个人,还是我斜后桌,你气色不太好,要是又胃疼怎么办?”
周瑾生没接沈遇的话,视线在沈遇脸上稍微逗留一会,看向桌面上的铁盒。
铁盒四面方正,哑光烤漆,外表绘制着烤制甜点的图案,盒面的文字流畅清晰,让整个铁盒变得立体生动起来。
周瑾生胃里恶心翻涌,皱眉道:“收回去。”
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沈遇没动。
你以为是收回去这么简单的问题吗?
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沈遇眨眨眼睛,张张嘴:“可是……”
沈遇没继续说下去,空气就陷入沉默之中。
这边的沉默之突兀、生硬,教室里的其他人开始察觉到角落的气氛,有人是眼睛注意到的,有人是听到的,有人是被朋友一拍提醒的。
总而言之,安静伴随着沉默降临,像传染一样涟漪般在教室这片湖面荡开。
于是渐渐地,呼吸声、交谈声、笑闹声都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直至彻底归于平静。
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瑾生眉弓下压,浑身气势如出鞘的利剑,当怒意在近乎残酷的平静里显现时,就变成凛然张扬的戾气。
“别让我说第二次,收回去。”
第6章
沈遇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很好,同桌瑟瑟发抖恨不得立马缩进墙壁里,两到三米范围内的吃瓜群众没有丝毫吃瓜精神和骨气,已经默默将阵地后移。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恨不得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风暴波及,但无一例外,纷纷对沈遇投来又怜惜又佩服又复杂的目光。
处于风暴中心的沈遇——
自然,自然是不怕的。
不怕个鬼啊。
沈遇心脏剧烈地跳动,内心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泪。
周瑾生的脸越来越沉,他膝盖弯起,猛地一下抬腿,毫不留情地把面前的课桌朝着沈遇狠狠踹去。
“哐当哐当——”
烤片盒摔开,焦黄的烤馒头片散落一地,炙暖的麦香不合时宜地飘入空气中,闻得沈遇有些馋。
但现在显然不是馋的时候。
周瑾生这一脚又快又急,毫无预兆,比灾难还灾难。
京扬的桌椅采用钢木混合,平时大扫除时便不好移动,现在两张桌椅受力碰撞到一起,桌角撞着桌角,钢木撞着钢木,分不清是哪一部分先撞击在一起,只电光火石间,哐当哐当,地震般轰隆倒地。
撞击下,沈遇无辜的桌椅被撞倒,桌面的水杯、书本、笔袋瞬时跟着飞散出去。
漂浮的尘埃在光线里起起伏伏。
这一下,整个教室是彻底地安静了,连呼吸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谁也没料到周瑾生这一次这么狠,沈遇全凭对危险的感知,身体下意识朝着过道一闪,才没有被两张桌椅撞击到。
为躲避冲撞,沈遇往后闪时,大腿不可避免地狠狠撞击到过道另一侧的桌沿。
瞬间剧烈的疼痛与酸软从大腿处袭来,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沈遇差点腿一软就当场下跪,立即手往后一撑桌面勉强稳住想要下滑的身体。
***,周瑾生你他*不讲武德。
杀人都不带预告的!
视野之中,两张桌椅倒在一起,如胶似漆,一地惨案,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沈遇也就是惨案的一员。
好险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