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林渡终于抓住了秦晚舟的破绽。
林渡从未在他们的交谈中透露出一点留学的信息。
留学的事一定是杜天乐告诉他的。
杜天乐还跟秦晚舟说了些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聊起他?又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在说关于他的事?
林渡垂着眼睛,拇指反复抠着筷子的木纹。
疑问在他的脑子里一层接一层叠了起来,毫无章法,乱七八糟,且越来越沉重。林渡皱了皱眉头,并不明显。秦晚舟没有看见,连林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体里积压着大量的烦躁。
然后,林渡问出了那句尖锐,甚至有些刻薄的问句。看到秦晚舟愣住,他并没有感到一丝愉悦。
林渡自欺欺人地想,他没有不高兴,也不是为了为难秦晚舟。
他只是为了解开疑问。
仅此而已。
秦晚舟并非无懈可击,却比杜天乐聪明得多。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并迅速收拾起了慌乱,给出了合情合理的回答。
他很擅长以退为进,会打出“如果猜错了我道歉”这样的安全牌。让人无法再刨根问底。
林渡只能作罢。他想着反正他们还会见面,不用太着急。
两人分开后,林渡又再次佯装离开,在角落里等了一会,默默跟上秦晚舟。
他看着秦晚舟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被地砖绊了一下。他回头时,林渡闪躲进旁边的水果店里。跟了一路,林渡浑身都潮了。一滴汗珠从鬓角滑到下巴,他感到很痒,用手背抹了抹。秦晚舟没有发现他,又继续向前走了。
林渡目送他一个人进了地铁口,而杜天乐的车子并没有再出现。林渡在地铁口发了会呆,转身离开了。
比起来时那充满冷气的车厢,他走在被烤的发烫的小路上,心情反而变得平和,呼吸顺畅了许多。
尽管天气炎热,他仍十分期待他们的第三次约会。
第二天,秦晚舟说要去市水族馆。
林渡认为自己不是容易大惊小怪的人,但听到这个地方,还是无法避免地露出了诧异。
他与水族馆有着诸多联系。有些事情连杜天乐都不知道。
林渡对秦晚舟产生了一些猜忌。
杜天乐还在讨厌自己。所以秦晚舟不可能是来跟他做朋友的。林渡更倾向于秦晚舟是杜天乐派来报复他的。
可是秦晚舟又是怎么知道,水族馆是一个可以惩罚他的地方?
自从水族馆被母亲的公司收购改建后,林渡一次也没有再去过。他拿到门票时才发现上面印着自己小时候画的画。
他画的是过去的水族馆。
也许是因为林渡的失神太过明显,秦晚舟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不开心。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一天的秦晚舟比之前更好更温柔,也更像是发自真心。
秦晚舟自然地牵他的手,开心地指着每一只海洋生物告诉他英文名。他也愿意顺着他,没有勉强林渡进入不喜欢的标本室。
当秦晚舟听到纸票上是林渡画的,他表露出真实的惊讶。
林渡由此判断,秦晚舟并不知道他与水族馆的故事。他之所以选择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避暑。
碰巧罢了。
他碰巧选了一个地方,像用指甲尖在林渡的心上小小地掐了一下。
林渡扔掉了猜忌。不再推测他的目的和动机。
他专心致志地注视秦晚舟,心无旁骛地享受他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关心和好意。
秦晚舟问他:“开心?”
林渡说:“开心。”
林渡感到开心。
就算秦晚舟有些坏心思,那又有什么关系?
人总要在一些不够健康的事物上汲取快乐。熬一个通宵打通的电子游戏,减肥期吃到的烧烤,午后三点那杯充满植脂末和糖分的奶茶。
还有,虚情假意的秦晚舟。
与秦晚舟分开后,林渡开车回了趟母亲家。
保姆叶姨给他开的门。她看到林渡,愣了愣,立刻抱怨起来:“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早点说,我还能给你做几个喜欢的菜。”
“没事。”林渡微微俯身,在玄关换下了鞋,走进客厅,一抬头便看到母亲都枝蔓从复式二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都枝蔓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停住,手搭在扶手上,冲林渡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林渡应了一声,客客气气的。
晚饭难得三个人一起吃。叶姨跟着母亲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快十年,几乎已经成了家人。她不停地给林渡夹菜,唠叨着一些细碎的家常,看起来比都枝蔓更像一个母亲。
林渡礼貌地接过叶姨的菜,将它们拨放到了另一个盘子里,一点一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