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打听拿起菜单给并没有半分喜悦的大老板点鱼。
“我不吃鱼。”
“那您尝尝这个。”包打听夹起桌中央的炒鸡。
“家中养鸡,吃不得。”
包打听把水煮肉片转过来。
“最近上火。”
“海带海带,这个清淡。”
“我甲状腺不好。”
“这个可以吃。”
碗里多了粒花生米,不是包打听干的。鹿乙看向另一个奉承的:“我花生过……”
马楼又夹了一粒给包打听,然后他端起酒杯,带头祝包打听当上阎王。
一顿饭吃的尤为迅速,包打听表示还有活没干完,迅速带着研发部离开。
鹿乙听着他们逃难似的脚步声,低头扒拉碗里那颗花生。加个屁,这是嫌自己碍眼。兵荒马乱完全消失,才将花生夹回盘子里,拿起外套出去结账。
“已经结过了。”餐厅老板胆战心惊地说。怕帝君对不上号,比划半天,“年纪不大,戴个眼镜,老低着头,跟在大部队最后面。”
鹿乙给马楼打电话,偏偏对方不接。
这是连他请客都不愿意了。
鹿乙快把手机屏幕捏碎,一步一个冰鞋印。这哪是追鬼,这是倒贴。真是惯的不成样子!等追到,一定要——
被追的鬼倚在副驾门:“我不加班,麻烦帝君送我回家。”
路上,司机频繁看着乘客。
“帝君,我脸上很干净。”马楼直视正前方。
“嗯。”鹿乙也直视前方,“我是想问,为什么替我付钱。”
“什么叫替你付?我虽然功德少,一顿饭还是请得起。”
“我知道,但理应我来。”
“为什么?”
“说了我请客。”
马楼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还是说不用。
车身一个急转,停在路边。
“每次都是我请,这次也应该是我。”
“每次都是你请,这次为什么也非得是你?”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要结账?”
马楼越发觉得最近神经病变多了。
“你一口都没吃结什么账?”
“以前都是……”
马楼叹口气:“以前是以前。”同事们白嫖饭一声感谢不说溜的贼快,骗人家加班结果是去唱k,“我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
“欺负”两个字很陌生。它指强势一方利用地位伤害他人,只要鹿乙想,亡灵灰飞烟灭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从没有鬼神说他弱小,也不会认为他弱小。
鹿乙不解地看向马楼,却在对方那里切切实实收获了心疼。
他跟着来聚餐,马楼是生气的。自己就说了句很生气别烦我,这家伙戴着那张牙舞爪的面具一路上和个哑巴似的只埋头踩着他的影子,到了饭店却耀武扬威,这不吃那不要。都饿了一天,大家狼吞虎咽,他倒矜持得很,板正杵那,只盯着碗里花生。
是不是得喂这位大爷嘴里才行。正当马楼把剥好的虾递过去,看见一闪而过的落寞。
“你让我想起我那人间老板。”马楼说。那个瞬间,他的身影和锯鳐重合,“他和你一样被大家围在中间,像个牌位被供着,可祭品,他们吃着。”大家将他禁锢起来,不能动,不能笑,看见喜欢的菜不能夹,因为只要动筷子,就会有人自动送他们碗里。帝君和锯鳐一样,都不喜欢麻烦别人,他们总是坐在那熬过时间,然后买单。
一段时间相处,马楼才知道鹿乙非常非常非常讨厌鱼,甚至点菜看见鱼字都皱眉。鹿乙说是吃多腻了。马楼一开始不理解,吃伤了为什么在食堂还吃。现在明白过来——因为省事。这样就不用费尽心思想他爱吃什么,只需要做好鱼就行了。
锯鳐更甚,筷子不动就知道泡茶。
凭空出现的记忆里,他看见了埋在茶叶里的孤独。那个瞬间,他看见了藏在面具后的孤独。和自己一样,世界纷纷扰扰,独自岁月静好。
“你为什么给他们买单?”马楼问他。
鹿乙愣了愣。这个问题就像解释一加一等于二,没有原因。“不为什么,应该的。”
“应什么该,就你功德多是不是?”
马楼那气愤劲,鹿乙又想起那只紫茄子。
紫茄子更紫了:“你居然笑?!”
“没有。”鹿乙尽力控制咬合肌,“我以后不请他们,只请你。”
“……嗯。”
--------------------
因鹿乙一粒花生米都没吃,马楼提议到他常去的烧烤店。
车身顿了顿。
“不干净。”
“是你非要道歉。”马楼调出导航,输着目的地,“我每周都和老摆吃,从没拉过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