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老小都是国公爷救的。”
“顾姑娘,您来我们家坐坐吧。”
有人哭,有人笑。
顾知灼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们肤色淤黑粗糙,满面的尘土和辛劳,而如今全都挂满了泪水和感恩戴德。不过短短时间,守备府门前黑鸦鸦的全是人,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紧跟着不知是谁先最先看到顾知灼怀里的头颅。
四下的声音在顷刻间仿佛被一股不知明的力量吸走,有人跪了下来。
全部跪了下来。
低泣和呜咽声响彻在整个阿乌尔城的上空。
顾以炔嘴唇半张,这一刻,他好像懂了什么。
难怪,祖父,大伯父,爹爹他们宁愿身死也要守住北疆……这些曾被他们的血肉护在羽翼下的人,真的没有忘记他们。
顾知灼胸腔中的戾气和憎恨在这声声哭泣中渐渐淡去,眼中挥之不去的杀意沉寂了下来。
“你们快请起!”
顾知灼还以大礼,有个老人目视着顾知灼怀中的头颅,抖着声音凄厉地问道:“国公爷他、他连一具棺木都没有吗?”
作者有话说:
注:《左传》
第61章
顾知灼没有说话。
姜有郑憋闷得很,莫说是顾大姑娘了,换作谁都要恨死。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大姑娘。”
老单终于回来了,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连马都弃了,飞快地禀道:“小的打听过了,寿材铺的棺木全都要订做,没有现成的。”
“订做一副需要多久?”
“三天。”
姜有郑劝道:“顾大姑娘,不如就先稍待三天。”
顾知灼俯首目着头颅,说道:“你再去问问,订做一个木盒需要多久,加急。”
老单脱口而出:“大姑娘!这、这岂能……”
“爹爹不会在意的,去吧。而且……”顾知灼笑得苦涩,“若是棺木要怎么放?”
她刚刚也想到了,他们是要赶路疾奔的,若是拖着一具棺木,一但颠簸起来,爹爹在里头岂不是要东滚西撞……
老单:“……是。”
头颅还是放在大小正好的木盒子里最是妥贴,理智上是这样想的,但心里止不住的痛。
这些话离得最近的百姓都听到了。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公居然会连一具棺木都没有。
“顾姑娘!”
老单正要走,一个老妪在儿媳妇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过来,她的身后有两个少年拖了一辆板车,板车的上头赫然是一具黑棺。
老妪注视着顾知灼怀中的人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堆积在满是褶皱的脸上。
他们一家是这阿乌尔城的普通百姓,六年前的那一战,她的三个儿子全都死了。
本来她以为她和儿媳妇们,孙儿孙女也逃不过那场劫难,他们一家子缩在一起等死,可是,国公爷比黑白无常来得更快,他发现了躺在尸堆里他们,让人把他们挖了出来。
他们的命全是国公爷给的。
她的孙儿和孙女都长大了,她还有了一个小重孙女,他们本来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家中听到邻居说国公爷的闺女来了,就赶紧出来看看,本想远远的磕个头,路过寿材铺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打听买棺木,这口音一听就是京城来的,她向老板打听了几句,赶忙打发孙子回去把自己置办好的寿材拖过来。
老妪恳切地说道:“顾姑娘,若是不嫌弃,请用这具棺木吧。”
她口齿不利索,还是努力解释道:“这是干净的,新做好的。”
黑漆棺木平平常常,甚至有些简陋。
时人都有在世时为了自己备好寿材的习惯,这是老人家为她自己备。
顾知灼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住泣音,呢喃道:“多谢。”
她接受了这份好意。
“不,不。”老妪连连摆手,“国公爷能用上,是老婆子的福气,是大幸。”
老单他们帮着把棺木从板车上卸了下来,顾知灼亲手将头颅放进了棺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