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画师,所有的画师,根本不配被称为“天才”。
真正的“天才”哪怕是和“出色的人”相比,也有令人一眼绝望的、无法跨越的壁垒。
而安塔尔呢?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墙上的画作。
“惊人……惊人……”他低声的、无法住口的说。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实验床的孩子身上,“真的是他画的?”
“我亲眼所见。”古恩太太按捺不住的问,“那么……值钱吗?”
“钱?—”安塔尔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抽泣,又像是克制不住的笑声。
突然,他挺起腰,握住拳,狠狠给了自己的心口一拳。
他的胸口顿时一闷,喷出一大口血,弓起腰,用力喘着气。
“我不明白,”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在干什么?”
“哼哼……哈哈哈……”
安塔尔大笑起来,疯狂的笑声充斥着实验室
——他在干什么?
尽管安塔尔每年都嚷着“要挖掘真正的天才”,但他仍认为,自己也是个极为出色的艺术家。
这份骄傲像是他的盔甲护具,让他在鉴赏任何天价艺术品时也能永远从容不迫,不为任何作品失态。
但在看到这幅画展现的天赋,在确认作画者只有十岁时,他清楚的听见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不骤然进行这样的“放血疗法”,他怕自己会被击垮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带走他!不能让黑面具知道他的存在!”
电光火石之间,安塔尔已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是一个赌命的决定,得罪黑面具的后果,安塔尔比谁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若浪费了这样的天才,他更会受到比黑面具的酷刑更严重的折磨。
埃德加吓得脸色惨白,惊恐的拉住他的袖子:“但是黑面具的人随时会回来!我们……”
安塔尔没有理会他,眼神死死盯着小男孩,对古恩太太说:“你把他藏在学校里!我们来处理这里的烂摊子。”
其实不用他说,在确认了小男孩的价值后,古恩太太也萌生出同样的想法。
她盯着男孩苍白的小脸,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在培养过无数少年罪犯之后,她比谁都懂捡到一个“天才小孩”的价值。
如果这个才十岁的孩子仅凭一幅画就能让安塔尔疯魔,那在他的未来里呢?
但是她还是指着墙,问出关键:“这幅画怎么办?”
她甚至没有一刻关心“这里的目击者该怎么办”。
因为她很清楚,在哥谭,人倒是最好处理的。
可画不同,黑面具不是瞎子,如果把画继续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破绽。
难道要……
埃德加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为了摆脱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念头,他仓皇的看向安塔尔导师。
在安塔尔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可怕的抽动,一根筋从嘴角、腮帮到眼角都不停的翻腾着。
“烧掉它。”他终于是狠心说,说的时候上下牙都在打颤。
黑夜中,古恩太太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男孩,遮遮掩掩的上了车。
少年发动汽车,一骑绝尘。
实验室中,安塔尔仍看着绘制在墙上的画,流着泪,亲手划亮了火柴将汽油点燃。
如果不是埃德加在一旁百般阻拦,他差点要扑进火里,和这幅画一起共赴黄泉了。
古恩太太的“问题儿童学校”是一栋三层高的楼,藏在犯罪巷的深处,非常僻静。
第一层是教室,客厅,餐厅,第二三层都是宿舍,没有隔断墙制造独立空间,床位都是上下铺。
正面楼体的每一层都开了四个大窗户,从外面看黑黝黝的。
由于刚送走了一批“培养成才”的孩子,楼里比外面更安静,显得很空。
不过,即便孩子多起来,也要遵守比监狱还严的规矩:
不许吵闹。不许顶嘴。不许违抗命令。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领教古恩太太挥舞手杖把胳膊抽到青紫的劲。
现在,古恩太太粗壮的手上只是抱着一个白发小男孩。
少年先是为她打开车门,又为她拉开吱呀作响的学校大门。
她进门便喊:“杰森!杰森!”
二楼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套头衫和黑裤子的瘦小男孩跑出来,站在楼梯上,似乎非常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