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你以为杀了朕,这就结束了吗?”
天子咳出了一口黑血,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嘲弄。
“我死后,就算十年、百年里不会有诡境出现,在此之后也仍然会有新的境主诞生,你不把龙脉和大部分鬼气镇回帝陵,根本无法根除这个问题!哈哈哈,你与我同归于尽,有意义吗?”
谢危行支撑着剑,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分明地上已经都是血,但是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他冷冷道:“有没有意义,我做完才知道。”
谢危行略微低头,伸手咬破指尖,金红的血从指尖涌出来。他现在其实有些迟钝了,以至于天子居然能看清他下咒的动作。
天子的瞳孔一缩,笑声戛然而止:“你疯了!”
他当然看出来了,那分明是要以命换命,彻底同归于尽的术法。
谢危行才不理他,符文已经在剑身上亮起,金红的光芒刺目。
他的视线落在天子拼命向后躲的残躯上,持剑的手已经扬起——
然而下一刻,谢危行只觉得手里骤然一空,剑被人打飞了。
铛的一声,长剑落在数丈外的瓦砾堆里,金铁交鸣清脆。符文没有换到所求的东西,不满地暗淡了下去。
谢危行错愕回头。
殿门口,雨夜的风狂乱灌进来,站着一个漆黑的身影,斗篷的兜帽已经褪下,露出面容。
挽戈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杀了羊祁后,就已经骤然意识到不对了。羊祁那里明明没有什么,为什么谢危行此前表现得好像去赴死一样。
直到她拆开谢危行那封信,才发现自己被谢危行这个疯子耍了!
云州离京城一千八百里,她几乎是完全动用了大鬼的力量,才能在四个时辰内赶回来。
挽戈周身气息都很冷,她眼眸相当漆黑,完全没有光。
她一步上前,死死盯住谢危行,几乎咬牙切齿:“你这个骗子……”
“我没有。”谢危行分明因为失血没有什么血色,但是声音还是带了笑意,理直气壮,“这可是少阁主自己入局的。”
他说的当然是指引挽戈离京的事。
这会儿,天子当然也看见了挽戈,他眯了眯眼,似乎有些惊诧:“你就是神鬼阁那个新掌门……?”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个年轻姑娘身上那种恐怖又熟悉的气息。
——这也是一个大鬼。
“神鬼阁也修鬼道啊。”那分明是感叹,但天子的声音里有一丝忌惮。
“能到这么登峰造极的地步,还像活人……神鬼阁真有一套啊。”
挽戈冷冷瞧向天子那颗苍老的头颅,没有说话。
谢危行却骤然开口打断天子的话:“和她没关系。”
“是吗?”
“是吗。”
几乎同时两声。天子古怪笑了一下,而另一声,却是挽戈说出来的。
挽戈移开目光,偏头看向谢危行。
她眼眸漆黑得几乎没有光,声音很轻,却咬得很重:“谢危行,你想做那个算无遗策的人……”
她顿了下,漆黑的眼眸里忽然浮起一点冷意:“我偏不让你做。”
谢危行身形一僵。
龙榻之上,在挽戈方才打量天子的时候,天子当然也在打量挽戈。
他方才被谢危行重创,分明已经无力回天,但这会儿他隐隐约约察觉,这就是破局的机会。
——鬼是能吞鬼的。
天子沙哑地笑了一下,居然是冲着挽戈的:“你想长生吗?”
挽戈并没有理会。
她从云州返京,本来就动用了太多大鬼的力量。此刻那种久违的饥饿涌上来,她无端觉得很吵。
她最后深深看了谢危行一眼。
那目光相当冰凉,她声音很轻,是询问,当然也是确认:“谢危行,你想杀了他吗。”
谢危行瞳孔很轻微一缩。
挽戈根本没有等他回答。
顷刻之间,两边的影子如同墨汁入水,疯狂铺开。挽戈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下一瞬,她已经到了废墟之上。
天子那剩下半截残躯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就骤然僵住,他甚至没有看清挽戈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视线一片剧烈摇晃。
他最后的意识,是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