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宣王府几十年堆命养出来的阴兵,每一具甲胄之中都塞了恶鬼。从宫外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势如破竹击败了金吾卫的防守。
因此宣王相当有信心。
然而,宣王并没有如愿看见天子的身影被撕碎。
咔嚓,咔嚓。
嘎吱。
他听见很难听的一些声音,而冲在最前面的黑影刚撞上帷幔,就消失了。
紧接着,那咀嚼声又近了一些,仿佛帷幔后面藏着的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张巨嘴。
宣王愣了一下,然后听见了天子苍老的声音:“皇弟,这就是你养的东西吗。”
天子有些感叹:“真是不行啊。”
什么东西抛出来了,哐当一声。宣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头几个阴兵的甲胄残骸。
宣王后背发凉,厉喝一声:“装神弄鬼!全都给我上,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阴兵疯狂扑向龙榻,这一次的数目太多了,恶鬼嘶吼着,瞬间淹没了那一隅之地。
帷幔破碎。
混乱的撕咬声、骨骼碎裂声。
宣王死死盯着那团混乱的阴影,只听见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
咕噜噜。
一颗还涌着血的脑袋,从堆叠的阴兵尸骸里滚了出来,一直滚到了宣王脚边。
宣王低头一看,头皮顿时发麻——那是一个脸皮青黑、双目紧闭的脑袋!
这是什么东西?
成了?还是没成?
宣王喘着气,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见,混乱的阴兵忽然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四散崩飞。
最终,露出了龙榻之上那具可怖的躯壳。
明黄的寝衣之中,脖颈处居然有两个茬,其中一个断口血肉模糊,正冒着黑血——显然,刚刚滚落的那颗青黑脑袋,就是这里掉下来的。
如今,这脖子上只剩下一颗属于人皇的苍老头颅。
那颗仅剩的头颅,伸出了一截瘦骨嶙峋的舌头,舔了下嘴角溅到的黑血。
“皇弟,你真是大逆不道,竟敢弄坏朕的一颗脑袋……”
人皇的脑袋盯着宣王:“既然坏了一个,总得补上一个。”
“你不是想做天子吗?来吧皇弟,到朕这里来。咱们兄弟二人,一同享这万世长生……”
从龙榻开始,阴影炸起迅速蔓延,顷刻之间,扑向宣王!
——他要吞了宣王。
宣王想逃,但是根本来不及了,想挥剑,只觉得手臂沉重。
完了。
不过下一刻,忽然之间,宣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红,耳边是风声。
视线颠倒,片刻后才扑通一下落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宣王看见了一具熟悉的躯体,脖子上面没有脑袋,正喷着血,一晃,继而软倒。
那是……他的身体。
宣王的脑袋重重砸在了地上,一直滚到了龙榻边。
天子也愣了下,没有想到就要吞到手的东西,居然被人截胡了,他眯了下眼。
雨夜的寒风夹杂着血腥气灌入殿内,年轻人身形修长挺拔,持剑而立,他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淌血——分明是宣王的血。
谢危行略微垂眸,并没有直视天子。
他单膝跪地,相当有礼貌地行了一礼:“逆党已除,臣救驾来迟。”
片刻的死寂。
龙榻之上,天子的视线落在谢危行身上,其实有一瞬的错愕,不过他神情却没有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天子终于夸奖一般,不阴不阳道:“……卿剑术不错啊。”
天子黑白分明的新鲜眼珠转了转,盯着谢危行还在滴血的剑尖,忽然沙哑笑了起来:“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看上去并不在乎谢危行杀了他的目标。
谢危行相当温和地笑了一下。
方才斩杀宣王的时候,他侧脸上其实溅了一点血迹,不过这会儿他略微低头,因此没人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