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息后,挽戈径直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临出门时,砰地将门摔上。
谢危行自己一个人,终于肩头抖动起来,只剩下忍不住的无声的笑。
挽戈无法说服谢危行,也不想理他了,这样的日子居然又过了几日。
她起先还是理都不理谢危行,后面总觉得这人一定是有什么谋算,因此又决定亲力亲为,还是跟着他。
他在书房,她也去书房。
谢危行对此乐意之至。
期间,神鬼阁的人倒是时常有来。
不止之前的槐序,布团鬼居然也来了京城。
布团鬼披着张人皮,在神鬼阁扮演执刑堂堂主,居然扮演得风生水起。
他一进门,见了挽戈,就眼泪汪汪。
“……恩公!太想念您了呜呜呜,您什么时候回山……”
布团鬼几乎要扑到挽戈身上,泣涕横流,被她沉默地后退一步,礼貌性谢绝了。
但是,当看见书房里那个悠闲靠在椅背上的年轻人时——这个年轻人双手都被影子牢牢禁锢住,只似笑非笑冲他投来一眼。
布团鬼骤然卡壳了,如遭雷劈。
大国师被囚禁在国师府里了!不不不不不,不是,大国师被鬼王囚禁在了他自己的国师府里?!
布团鬼大惊失色,怎么都觉得这看上去是在倒反天罡。
他僵硬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根本不是他能掺和的,当即做出决定就要离开,先跑路再说。
然而他直接被挽戈拎住了。
挽戈有点不耐,但能忍住:“你来有什么事吗。”
布团鬼没逃跑成功,哭唧唧只好留下来。
他来京的确有事——或者说,事关神鬼阁
执刑堂。
先前羊府诡境的出现,与前任执刑堂堂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和宣王府隐隐有所联系。关于这点,挽戈当时杀了羊忞时,就已经知道。
前任执刑堂堂主,虽然已经死干净了,但是他死后的事并没有处理干净。
布团鬼从执刑堂的来往信件里面,翻出来前任堂主的宝贵遗产。
他得意洋洋,向挽戈展示他的发现:“恩公请看!这可是在那老东西暗格里搜到的,他们的人还没来得及销毁!”
那是一张空白的信纸,倘若普通人来看,绝对看不出异常,只会觉得是白纸而已。
然而布团鬼可不是人。
布团鬼的鬼眼,完全能看出信件上用阴气书写的内容。他还想朗读一遍,来展示发现,但是还没开始读,手中一空,信件已经被挽戈顺手取过了。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挽戈现在也能看见,完全不需要他。
布团鬼不被需要,立即蔫耷耷起来。
信件其实很长,而且语言相当晦涩,即使是能读懂阴文,也比较难以理解。
挽戈花了将近一刻才读完。
她看向谢危行,眼底暗色一深,直接道出了她的判断:“……宣王府在京中豢养阴兵。”
这是陈述句。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猜测:“……规模应该不小。”
能让执刑堂前任堂主用这种方式记录,而且秘密藏起来的东西,大概率不会是小打小闹。
谢危行听见了,略微扬眉,看上去并不意外:“我知道。”
挽戈愣了下,才后知后觉从此人的毫不意外中察觉到一点线索。
她骤然想起那日在京中见完宣王世子后、她闯入的那片鬼地,忽然间完全明白了。
羊祁能把那种鬼地当成自家后花园一样,公然把顺天府尹掳入其中谈判。
而谢危行作为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即使自己进入了京城中的这种地方,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意外或者惊讶,那只能说明……
“镇异司早就察觉了宣王府的事情,”挽戈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不尽早处理?”
她有点不是很能理解朝廷的作风,更一时间不是很理解谢危行在做什么——宣王府对他的杀意分明都已经摆在明面了,为什么还不当一回事。
放任不管,不是养虎为患吗?
谢危行分明看穿了她的疑惑和不满,乐了下,径直承认了:“就是在养虎为患。”
挽戈:“?”
“因为本座是个拥兵自重的混蛋。”谢危行向后仰靠在椅子上,坐姿相当随意,带了点笑,分明又在信口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