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陆问津着急得不行。
他从挽戈脸上看不出什么喜不喜欢的神情,只能问:“怎么样?很好吃吧?”
挽戈咬着勺子,沉默着抬头望向陆问津。即使是最基本的礼貌,也让她很难说出“好吃”这个词。
也许可以说好难吃。
——完全没有味道。
她勉强做出口是心非的回答:“还可以。”
然而,挽戈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但是陆问津还是能看得懂别人的情绪。
陆问津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凉了半分。
不会吧,不会京中最好的酒楼也不合这个少阁主的口味吧?
陆问津硬着头皮:“京中吃食,和江湖上多少有点不一样,少阁主吃不惯就说,要不我让人再……”
“不是。”挽戈打断了他的话。
片刻后,她才垂眸解释道:“菜没有问题。”
陆问津:“……”
菜没问题,难道是他有问题吗?
陆问津更忐忑了,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伺候不好这位,那真有点完蛋啊!
挽戈这会儿又尝了一口,终于意识到那点不同寻常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味道。
她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实际上,杀了老阁主后,她知道自己的对人间的五感在退化。
寄居在江州的破庙时,她就已经看不清颜色,尝不出干粮的味道。能看见的只有活人,能闻到、渴望的,也只有活人的血肉气息。
从回京后,她的确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清颜色,在国师府时,基本也能尝到味道。
而今天……似乎是她第一次在国师府外吃饭。
她之前以为,五感的恢复,那是随着时间正常的恢复。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恢复?
挽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很轻微一缩,神情完全冷了下去。
养心殿前。
日光从兽吻间照到白玉御阶上,碧瓦飞甍,丹漆如血。
这里就是天子宿居处了。
宣王世子从殿内出来时,很难说脸色好不好看。
但是当看见迎面而来、就要擦肩而过的修长身影时,宣王世子脸色就立即变成相当难看了。
很难说是不是有人算准后故意的——总之宣王世子一抬头,就看见年轻人迎面而来,似笑非笑:“哎,怎么是宣王世子。”
“……谢危行。”宣王世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
那其实是狭路相逢的瞬间。
旁边正引谢危行入殿的大太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巧,就会让这两个完全不对付的两人,一个大国师、一个宣王世子,直接对上面了。
“两位大人,这——”
大太监想赔笑把这两人赶紧隔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气氛非常紧绷。
宣王世子本来就知道,在自己进宫面圣后,天子大概就会召见谢危行。
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能让他直接迎面撞上。
这分明是没给宣王府一点面子!
宣王世子心里知道这根本不急于一时,面前这人现在站得再高,将来也是要死的。
但是他仍然不想忍这一时之气。
错身的瞬间,宣王世子衣袖之下的手腕当即反转。
御阶旁枯枝上一片残叶,骤然被无形之气卷起,裹挟着阴寒的力道,直切年轻人的咽喉。
——宫禁森严,没人敢动刀兵,但是这并不妨碍宣王世子仗着诡境灵物偷袭,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谢危行根本没有动,似乎看都不看。
直到那叶刃几乎贴上他的颈侧,他才懒洋洋偏了下头,居然是毫厘之差避开。叶刃擦着他的发丝掠过,重重钉入阶上,居然深深插入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