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都死了。
萧家是她的了,她是真正的萧家主母。
那本来应该松了一口气的,但是萧母并没有。她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疼。
“……挽戈。”
萧母又缓缓叫了一声,声音是完全的沙哑,甚至有点发颤。
她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比哭还难看:
“娘……娘做错了。”
然而萧母不知道,她费尽心思挤出的笑容,挽戈其实根本看不清。
挽戈漆黑的眼眸相当平静地盯着萧母,那种无声的注视让萧母下意识觉得恐惧。
“娘,娘现在后悔了。”萧母终于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很急。
“挽戈,你回家吧,你回家吧……你回家,以后这萧家就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你就是萧家的少主!”
这听上去似乎很不错。
然而挽戈想了想,只很诚恳道:“萧夫人,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我们已经两清。”
她垂眸看了下,确定了雨水已经把镇灵刀上的血迹洗干净后,才终于收刀入鞘。
她并不打算再同萧母多话,转身就要离开。
萧母还要上前,但是已经听见了挽戈清晰的声音。
她骤然呆住,那种恐惧轰地落地。
……怎么会两清。
萧母当然听说过她这个女儿杀了老阁主上位,现在已经是神鬼阁实际上的掌门。
但是那点骄傲让她始终觉得,萧家起码还是世家,唾手可得的整个世家,她怎么会不要?
萧母无端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供奉院来萧府时给的谶语。
那似乎遥遥生效了。
——“萧夫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趁早收手吧……”
——“你的儿子和女儿,一个也留不住。”
“萧挽戈!”
冲着那个漆黑的背影,萧母终于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那种恐惧让她就要追上去,可是雨幕又让她滑了个趔趄,完全阻挡了她。
“挽戈!你还有什么要求,你说,你说啊!”
“娘都答应你啊!你喜欢谁,家里给你招赘!神鬼阁有什么好的,你能当阁主,你的后代能当阁主吗?!”
“你回萧家,你的儿子,你的儿子的儿子,永远都是累世公卿,永远有人给你上香,听你的话!”
那声音太大声了,声音也完全破了,然而隔着雨幕,被冲得模糊而完全听不清。
挽戈懒得听,她已经从正门离开了。
她并没有立即回国师府,而是沿着雨中的街巷不紧不慢走着。
这应该算是挽戈到京城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出门。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控制得住,更不确定见血后能不能控制得住——那完全是拿萧家做尝试。
不过好在,尝试看起来应该算是成功了。
挽戈确定了一下位置,进了一家酒楼二楼的雅间。
她顺手看了眼钟漏,那里正好记录了她方才来去一趟加上杀人的时间。
两刻钟。
挽戈垂眸,已经确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从出发,到杀掉萧夫人要求的人,到回来,差不多两刻钟。她虽然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戾气、饥饿感,但是起码能控制得住。
挽戈今日特意并没有找谢危行——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是很想一辈子麻烦他。
……如果自己能控制得住的话,那当然最好。
挽戈身上的雨气和血气未散,雅间里没有其他人,相当安静。
她听着酒楼的雅间外面那种久违的喧嚣,酒杯和酒杯的碰撞,谈笑声,以及歌舞声。
很熟悉很陌生,还是挺让人愉快的。
谁也不知道这里的一个人,刚刚将一个偌大的世家近乎半数覆没。
阴影里,鬼军师嗅着味,已经钻出了半个头:“王上……”
不过这会儿,雅间却忽然有人敲门,鬼军师见势不妙,慌忙又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