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闻事堂堂主重重拍了下醒木,把乱七八糟的声音压下去了。
他咳了一下:“诸位先肃静。”
闻事堂堂主小心翼翼收了场,把话拐回首座:“……怎么处理,还请掌门示下。”
首座上的影子动也不动。
半晌,老阁主那种沙哑的声音才慢慢落下来:“挽戈。”
挽戈安静地抬眼:“在。”
“你的居所里死了一个执刑堂堂主,”老阁主的声音淡淡道,“你打算怎么说。”
那其实谈不上问责的语气,完全不算重,但是却压得人直不起背。
挽戈想了想,才道:“我有个办法。”
“讲。”
“执刑堂堂主的大弟子李万树,”挽戈平静陈述,“……可以做新的执刑堂堂主。”
议事厅先是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哗然炸开了。
“萧挽戈!”
“你什么意思?!”
执刑堂堂主一脉的人腾得站起来,有些人几乎气急败坏。
“是在问你怎么交代,为什么死在你院子里,不是在问你怎么提拔别人!”
原来这个意思吗,挽戈明白了。
这也太吵了,近乎头疼。她忍了忍,自己也有了点生气,她怎么知道执刑堂堂主为什么来送死。
“我离山之后,他才死的,”挽戈还是最后耐心地解释了一下,“他自己选的埋骨地,我管不着。”
议事厅里又有人要跳起来,毕竟这分明等于挑衅执刑堂堂主一脉了。
“你要给执刑堂堂主一个说法!”有人拍案。
挽戈冷冷道:“他现在不需要说法了。”
那人被噎住,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接不上话。
小缙王在阴影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对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哈,该这么说!太好玩了!”
挽戈烦得要死,心念一动,小缙王马上被按进了更深的黑暗中,只剩下不甘心的挣扎。
吵闹声还在议事厅里翻涌。
“……宗门今日不立个规矩,将来这同门情谊就是张废纸……”
“少阁主也不能滥杀同门……”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观望,也有人在替她说话,两拨人吵吵嚷嚷。
挽戈无声垂眸。
那些乱糟糟的声音被她神识里面窃窃私语的怨声混在一起,像搅混了的水。
——其实都可以杀了。
——谁敢吵就先掰断谁的脖子。
“闭嘴。”
她在心里很轻说了一句,怨声没有消失,但像被按了一把,退远了一些。
首座上的影子终于动了。
老阁主的声音沙哑,很淡但很有份量:“够了。”
他这两个字落下,瞬间厅内没有人敢说话了。
挽戈能察觉到那个影子在居高临下打量她。
她知道自己的变化不可能隐瞒过老阁主,因此本来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那个影子在打量她,她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个影子。
在万象诡境里,她最后杀的就是老阁主的幻象,那赢得不算容易,而且有出其不意的因素。
但是那毕竟是十几年前的老阁主。
现在是十几年后。
她长大了,甚至已经有了另一种力量。有的人也到了该老的时候。
片刻后,那个影子终于移开了目光。
“挽戈,”影子很慢地开口,“规矩总有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