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陆问津正坐在谢危行对面,龇牙咧嘴,一脸复杂。
谢危行这次到江右,原先是并没有带陆问津的,只让他留守在京中。陆问津当然开心,毕竟谁也不想出差。
然而,从移山诡境破后,后者就不得不认命听令,千里迢迢赶来了。
陆问津感叹:“现在朝廷一半人以为你死了,一半人以为你重伤到明天就死——你真会耍人啊,谢指挥使。”
他收到信赶来时,当时可是真以为谢危行马上就死了。
陆问津还要大倒苦水,忽然觉得袖子里用来试探阴气的符很轻地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悚然一惊。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居然是有个人站在门口。
挽戈已经看见了谢危行对面的人,也大概认出来了是镇异司右总判陆问津。
她其实不是很高兴见到陆问津。一看见这家伙,她就想起当时在地底时,谢危行安排自己身后事的话。
“……帮我个忙吧,出去之后,你去镇异司找陆问津……”
——这人就是谢危行选的死后他自己位置的继任者啊。
挽戈回想起来了,于是第一眼的那点不高兴,马上变成了相当不高兴。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皇帝总是讨厌太子,毕竟她现在也开始隐隐约约讨厌这个镇异司太子了。
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陆问津,只觉得忽然汗毛倒竖。
他当然记得门口这个相当好看的姑娘是神鬼阁少阁主。
只不过这会儿见,他只觉得这少阁主明明还是很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怎么和之前不一样。
他本来想打个招呼,但是马上看出来了这位少阁主对他的敌意,以及直觉告诉他的预兆——再待下去就要大难临头。
遭受无妄之灾的陆问津觉察到了危险,本来想用眼神向谢危行求救,却收到了谢危行相当无情的回应。
那意思分明是让他快滚。
陆问津没敢再待下去,草草几句话,匆忙溜了。
书房内只剩下谢危行和挽戈两个人。
谢危行当然看见了挽戈眼底那点漆黑又上来了,以及她很明显的不高兴。
他几乎是立即猜到了为什么,自己先无声笑了起来,示意她进来坐。
挽戈不吭声,盯着谢危行。
片刻后,她自己进来了,几乎没有声音,和影子在地上移动一样。
谢危行明知故问:“这么不高兴。”
挽戈不理他。
到了案前,她觉得有点晦气,避开了陆问津方才坐过的地方,隔了个位置,才坐下。
不过,坐下后她才注意到,案上有个相当熟悉的东西,而且更晦气。
灵位。
还是昨天她见到的字样,几乎一模一样。
【镇异司最高指挥使谢危行之位】
谢危行还在琢磨怎么哄一哄明显不开心的挽戈,片刻后顺着她的目光,才意识到完全失策。
挽戈明显盯了很久,又不说话。
谢危行注意到她眼眸底那种漆黑这会儿很安静,并没有明显增长,还以为没事。
他想了想,试图安抚,决定编点玩笑话越过这事:“这个是——”
显然挽戈没打算听。
她盯了半天,又要去抓。这个动作相当快,直接就去扣那块木牌。
那分明就是要直接捏碎的动作。
谢危行很轻地哎了一声,拎过木牌,一扬手,故意不给她,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破坏性的一击。
挽戈抓了个空。
那一瞬间,书房里似乎又很轻地咔了一声——不是东西碎裂的声音,而是空气里什么东西崩紧了一下。
灯焰的影子被拉长。案上的几卷文书震了一下,最上头一卷自动滑落下来,啪嗒摊开,字都要抖散了。
鬼气又压不住了。
挽戈自己并没有察觉,她只觉得非常不高兴,甚至有点生气。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点情绪怎么来的——分明只是小事不是吗,不是,那或许并非小事。
倘若是昨天,恐怕镇异司那帮人又要检测到大鬼,要围上来了。
可惜今日谢危行非常有远见地早做了准备,因此并没有人发觉这间书房里有一个鬼王在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