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像开玩笑,不过话说出口后,挽戈就意识到,也没那么像开玩笑——起码想变强是真的。
谢危行瞧了她一会儿。
他本来只是想随口来两句玩笑的,他平时就喜欢找乐子,但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乐子乐不起来了。
他忽然有点烦,但并不是冲着挽戈,而是冲着那本书。
——老东西真会挑人下手。
他心想。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一时半会两人都无言。
“你要是真走这条路……”
片刻后,谢危行手肘支在椅扶上,侧过身,把和她的距离又拉进了一些。
灯影下,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没有了。
谢危行盯着她,认真道:“镇异司奉天子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起来,关进镇狱最下面那层,谁也见不到。”
“以后卷宗上面就记,神鬼阁少阁主萧挽戈,私修禁术,罪当极刑。”
挽戈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毕竟私自养鬼的确是王朝严禁的,羊家就覆灭于此罪,修鬼道也一样,并非危言耸听。
不过,挽戈也认真道:“他们抓不到我。”
“什么他们?”谢危行忽然乐了,拖长了语调,“处理神鬼阁少阁主的重任,本座可得亲力亲为啊。”
那确实有点麻烦,挽戈心想。
起码她觉得和谢危行算是不错的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拔刀相向。
谢危行见她像是听进去了,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不紧不慢继续道:“不过,在那之前——你知道鬼道是什么样的吗?”
挽戈:“可以变强。”
“是可以,”谢危行笑了一下,“一步登天,快是快,前提你还记得你是谁。”
“大鬼吞小鬼,阴气多了,你人的那部分阳气就少了,吞着吞着,你就再也睡不着,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谢危行有意无意说严重了些,心满意足看见挽戈似乎皱眉了下。
不过他也并没有说太过。
诡境问题延续百年,供奉院从前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彻底解决方法的推演。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极端的路子——鬼能吞鬼,完全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用同类的力量去对冲,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大鬼。
供奉院试过这个方法,可惜供奉院
里最后一个选择修鬼道的弟子,三年前就死掉了。
谢危行一边讲,一边想,老国师到底为什么要把那卷书留给挽戈。
老东西即使身死,也要最后坑他一把吗。
谢危行的话,挽戈的确听进去了。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老国师确实给了她一条险恶的道路。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还在思考,谢危行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和先前不同,这次更刻意、力度更大。他掌心灼热,和她冰凉的脉口一碰,冷热分明。
挽戈垂眸看了下,不明所以,并没有去挣。
下一刻,她才听见谢危行笑道:“不过你想走这条路,当然也可以,我给你破个例——镇异司最高指挥使亲准的,怎么样?”
“只不过……”
很明显,只不过后面才是重点。
“只不过什么?”挽戈被勾起了好奇心。
“只不过——以后得来和本座报备。”
谢危行分明带了点揶揄的笑意:“你吃了几只鬼,在哪吃的,吃完什么感觉,有没有难受,下次打算吃谁,都得和我交代。”
“像和你师父报备功课一样。”
挽戈想了想,并没有拒绝,毕竟这的确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认真问:“你不怕我真成了镇异司要杀的那类?”
——那类完全失控的大鬼。
谢危行嗯了一声,坦然承认了:“怕啊。”
他回答得很快,甚至不带半点犹豫。
挽戈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