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动。
似乎是门。
李万树僵硬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牙齿在打颤,几乎无法思考——他分明是闩上门了的!
“吱呀——”
门栓落下了。
那完全是恐惧控制了大脑后下意识的举动,李万树顷刻间拔剑出鞘,尖叫了起来:“我操什么东西,滚!你你你别过来!”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门口骤然响起,阴阴森森的,却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热情。
“哎呀,贵客……天黑了,怎么还不睡啊……”
李万树瞳孔剧缩,借着门外的天光,他看清了那个佝偻的黑影。
是那个老太太!
李万树几乎完全下意识,挥剑就劈。
他的剑法分明是还可以的,但是这时却不知道什么东西黏上了他的剑锋,剑气根本挥不出来。
嗤嗤嗤——
他确实砍中了什么,但是那东西根本砍不断。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笑。
李万树张口要喊人,但是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别吵闹了,大家都睡下了……”
方才还在门口的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子。
借着门外昏暗的天光,她脚下没有影子,可是脸上的褶子全是一条条的阴影,裂开笑,露出湿白的尖牙。
李万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拼尽全力去劈砍,但是根本没有用。
老太太像猫捉老鼠一样幽幽盯着他,她的笑容黑洞洞的,一步步走得更近。
滚……
滚啊……
李万树心里尖叫着,但是他根本喊不出来,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后知后觉要往门的方向跑,但是这时候更浓郁的黑暗从门和窗爬了进来,带着烂泥的味道,顺着他的裤脚,争先恐后绞上了他的身体。
那些东西在收紧。
李万树知道自己要完了,他几乎泪流满面,完全放弃了,等待着临死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咔哒,很轻的一声响动。
影子停滞了起来。
原本阴影填满了的门,像有人在外面随手一拨,夜风忽然吹了进来,卷淡了烂泥的腐味。
门口立着一个人,提着红灯笼,声音很平静:“什么事?”
那个声音明明
很平静,甚至有点像刚醒来。
但是几乎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那些绞在李万树身上的烂泥一样的阴影,好像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在李万树耳边发出刺耳的尖啸。
下一刻,它们疯了一样争先恐后从李万树身上剥离,潮水一样退去,转瞬之间,就缩回了墙角和地缝,以及灯笼的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
同时,老太太脸上的阴影顷刻间消失了,就在李万树眼皮底下,湿白的牙根硬生生收回了唇里。
那张恐怖的鬼脸,眨眼之间就换成了和蔼可亲的热情。
“哎呀,贵客!您,您怎么半夜醒了……”
老太太对着挽戈,又露出了热情的笑。
但是李万树分明从老太太混浊的眼里察觉到了一丝他几乎不敢相信的畏惧。
“这间屋子冷,老婆子来给这个贵客添点被褥……”
“这样啊。”挽戈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
“是,是啊……”老太太的笑容里居然有几分谄媚,“您,您要和这位贵客畅聊吗……那老婆子就不打扰了……”
挽戈顺手将手中提着的红灯笼挂回了屋檐下。
与此同时,老太太也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姿态,手脚并用,慌又装模作样不慌地快速离开。
等老太太终于彻底离开后,李万树终于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还在大口喘着气,倘若不是方才绞上他身体的烂泥味道还挥之不去,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场噩梦。
挽戈居高临下,垂眸看了李万树一眼。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李万树的生死,但说到底是老阁主亲自吩咐她带上这个执刑堂的眼睛的,如果李万树就这样莫名其妙死了,反而有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