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仅剩的血肉的手探出去勾住铁杖,不再去避挽戈的刀,反手直直往挽戈小腹刺去。
那其实是以攻代守的做法。
——挽戈如果要避开这铁杖的一刺,势必要侧身放弃那一刀。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挽戈并没有躲。
她非但没有躲,反而向前半步,铁杖深深刺入她的小腹,从背后穿出一截,滚烫的鲜血再次喷涌出来。
下一刻,镇灵刀璀璨的刀光已经横斩向境主!
“……我说过,我会胜过你,师父。”
境主没听见挽戈很轻的话。
铁皮崩裂,血肉和铁骨在同一线被齐齐斩断。境主的躯体从上下被彻底腰斩,变成两截。
他上半截维持着向前的姿势,已经向前扑倒,下半截连带着一条铁腿、一条肉腿,停滞了一下才翻倒。
滚烫的血喷出来,红的白的东西从境主两截身体的切口之间涌出。
剧痛淹没了境主。
境主喘息着,但是只剩上半身的他,居然还能用最后那只手抓地,拖着半截身体爬行。
“你真是个疯子……”
境主这具躯体终于爬不动了,最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洞的眼眶里撞。
“哈哈,不过,你马上也要死了……”
这话这次的确马上是真的了。
刚刚那一刀几乎耗尽了挽戈最后的力气,她甚至已经握不住刀,镇灵刀当啷一声从她手中脱落坠地。
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膝盖一折,跪在血泊里。
掌心扶地,血和灰糊在一起。挽戈侧头去捞镇灵刀,但是好几次都抓不住,最后终于抓住,重新撑着站起来。
境主仰着那张苍老的脸,嘲笑道:“哈哈,别费力气了,你也快死了,我也快死了,说不定我比你后死,哈哈!”
挽戈没理他,撑着身体,拖着刀,一步步走向境主,血顺着镇灵刀刃滴答向下流淌,不知道是谁的血。
“别装了!”
境主还在笑,只剩半截身体、一只手臂的老人躯体的狂笑,看上去分外瘆人。
“你根本没力气举刀了——”
话没说完,挽戈最后抬起手,把镇灵刀从境主锁骨与胸骨的缝隙里压了进去,一寸寸,直到刺穿。
镇灵刀喝饱了血,金纹亮着,灭不下来。然后是刀刃搅动血肉的声音。
“我说过,”挽戈很轻很轻地说,“我会杀了你,师父。”
她把镇灵刀抽了出来。
境主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像最后一点气也消失了,最后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
挽戈握着刀,想最后把镇灵刀收回鞘,但是只举刀一半,手就再也握不住刀柄了。
镇灵刀滑落在地。
挽戈半跪在地,衣襟上都是涌出来的血,浸得发黏。她当然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境主已死。
——万象诡境已经结束。
堂梁上的匾额晃了一下,灰暗的堂宇像画布一样被人撕开。万象诡境在无声地震颤中破碎,有新的光涌进来,血腥气却没有消。
挽戈的身体已经从五六岁,在转瞬之间重新回到了十七岁。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血还在涌出,她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只剩茫茫的黑,手和脚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彻骨的冰凉。
血流尽了人就会死,这话在她脑子里慢吞吞响了一遍。
她只觉得眼皮完全睁不开,冷意像水鬼一样把她往下拖,意识迅速坠落,她终于撑不住这具躯壳,就要摔落在地。
但是她并没有撞到冰凉的地面。
腰身一紧,被一股力从血水中捞住。
谢危行从后面捞住挽戈,把她抱起来。他一抱起来,他没来得及注意到血蹭得他满手满怀都是,骤然一愣。
——太轻太冷了。
他从前就知道她体温低,几乎
不像活人的温度。但是这会儿揽着她,却发现她的体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甚至比先前在青楼诡境,和先前在客栈里见到病中的她时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