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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莲花浴 第20节(1 / 2)

若真要说缺点,恐怕就是她与周庭风的关系实在见不得人。

承景蹭得站起来。去岁夏天他窜个子,一天一个样,现在的他竟比周庭风还高了半个指头。他胸膛起伏剧烈,两拳攥紧:“你!你这是堕落!”

蕙卿也站起来,可惜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是的,承景,我堕落。所以,我得抓紧离开这里。因为你还有希望,还有未来,而我已经腐朽了。”

“能见到你成长,能看着你长成如今文武双全、善良正直的模样,这是嫂嫂为数不多感到自豪的事。谢谢你一直想着救我。”蕙卿转身离开,“你去救那些值得你救的人罢。”

承景已挡到她面前,红了眼:“为什么……为什么啊?你再等我两年,等我有了功名,我就可以——”

蕙卿截断他的话:“两年后,等你有了功名,那他呢?”

承景抿住唇。

这三年间,周庭风已调离大理寺,升任尚书省左仆射,距离三相之一的尚书令仅仅一步之遥。朝中多有猜测,待如今的尚书令致仕,周庭风便会立即补上,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实权宰相。

“承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那些理想,实在是美好,但于我而言,似乎没什么用。你们读书人靠着风骨,靠着书籍,就能活下去,我不行。我的需求和你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承景立时答道:“哪里不一样?姐姐,你究竟想要什么?父亲能给你的,我未必不能给!”

蕙卿轻轻笑起来,嗤了声:“小孩子。”她往自己院里去。

“我已不是孩子了!”他追着蕙卿,“钱,我有,你自己也有。屋宇房舍,你也有。你还想要什么?我还可以帮你找个处处比他好的人,你可以做正妻,而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他带点哭腔:“为什么啊?难道你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做人吗!难道你就情愿这样遮遮掩掩,连个外室都不如吗!”

蕙卿转头睨了他一眼:“钱,房舍,谁给你的?谁给我的?你,我,又是谁养的?我出去了,不说这些钱啊地啊,有好大一场官司要打。就说普天之下,能让我维持如今生活的男人,有几个?”

她看着承景粗重喘气的模样,轻笑:“还有,你再不要说改嫁这些话了,重新认识一个新的人,融入一个新的家族,适应一个新的家族关系,好麻烦,不是吗?”她顿了顿,“不过,承景,我还是会祝福你遇见相守一生的良人,你们会建立一个健康稳定的家庭。”

已行至院门前。承景顿住脚步,有些决绝:“我现在就带你走!姐姐,我不考了,我带你逃出去!”

蕙卿笑了笑:“好了,好了,快回罢,莫要发小孩子脾气。今日不练武了么?快去。”

承景怔怔立在原地,倔强地望着她。蕙卿叹口气,扬声道:“茹儿,蕊儿,送少爷回屋罢。”月洞门内立时碎步走出两个小姑娘,朝承景福了一福,温声:“少爷请回罢。”

承景不肯动,固执地看蕙卿走向那月洞门,再没有回头。

第24章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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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周庭风从金陵、维扬、姑苏等地巡盐完毕,拐到天杭,接了蕙卿一道回京都。

经年未见,张太太与柳姨娘皆见老了,尤是张太太。周庭风官越做越高,她须应付的场面也愈发繁杂。去岁周庭风给敏姐儿择了人家,洛阳郑家的公子,家资、人品、模样俱是上乘,还有个姐姐在宫里做皇妃。张太太为敏姐儿操劳嫁妆,又要与京都宗妇们应酬,又要打理家业,实在是辛劳。

见着蕙卿,张太太先吐了半晌苦水,方徐徐道出本意:“这遭让二爷接你过来,也是我的意思。”

蕙卿不由抬起头。

“我实在太忙,又要为敏姐儿置办嫁妆,又要与太太们往来应酬,如今府里又扩了院子,家里也添了人口,明年敏敏出嫁,千头万绪的,真真四面八方都是事,我实在难以看顾得过来。柳姨娘罢,脸嫩,上不得大台盘,交给她,我不放心,又是妾室,压不住场面,还不如你是咱家正经的长房少奶奶。二则,这两年我听说你在天杭把长房那些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私心想着,把家业交给你,才是万全之法。这些是二爷也同意的。”

蕙卿忙敛衣起身:“承蒙太太与二爷看重,蕙卿自当尽心竭力。”

于是,周府一半管家权便到了蕙卿手中。有了权,便有了正经事做,不必终日绕着周庭风转。

倒不是厌他,而是蕙卿以为,即便是再亲密的人,也该有距离。恰如两株并生的树,挨得太紧,根叶反而纠缠不清。

她住进了景福院,长乐楼也被重新拨给她,用作她管家之所,家中奴仆有事皆到长乐楼汇报。两座院子都是她陈蕙卿的,与二房隔了一整座园子,出门直接开后门走便是,她因此得了更多自在。

湄儿、兰儿在去年便已出嫁,配的是天杭周府的小厮,如今伴在蕙卿身边的,是茹儿与蕊儿。她俩皆是蕙卿买来的,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被蕙卿一一调理过,底子干净,心眼也专一。其实湄儿和兰儿并不着急嫁人,只是她二人当初是周庭风送到蕙卿身边的,蕙卿想有自己的人,所以做主让她们嫁出去了。

起初,周府那些积年的管事、有体面的老仆,乃至周家那些枝蔓缠绕的亲戚,只当蕙卿是个“帮忙的长房少奶奶”。张太太自己也以为,她是隐居幕后的实际掌权者,而蕙卿则是被她放到台前的执行人。后来,这些人才恍然发现京都周府的账簿、对牌、钥匙,渐渐移到了景福院陈少奶奶的手上。

不全因为蕙卿能干,也有周庭风的有意成全。

周庭风早经说过,张太太是不开花的花园,柳姨娘是熬过头的清粥。那陈蕙卿是什么呢?难以说清。她一忽儿是高悬的明月,一忽儿是烧破天际的红霞,一忽儿离他百丈远,一忽儿又恨不得把自己全都揉进他的腔子里。

他记得那天傍晚,他从宫里出来,与兵部的关尚书喝了点酒。薄薄的醉,还有连日来因西北军务失利而生的烦闷,他披着月色从后门走进了景福院。

往常这时辰蕙卿大多在长乐楼理事,总得等他沐浴完毕了,她才回来。可那天蕙卿在等他。她穿着件烟霞紫的薄纱衫子,里头仅一件黛紫的肚兜、藕荷色绸裤。她坐在菱花镜前,正在扎辫子。纤肢秀骨在纱下影影绰绰,听见脚步,她转过脸,温温一笑:“你来啦。”

光这一句,浮在心口的阴霾便散了几分。

她放下编了一半的辫子,起身,娉娉婷婷地走近他。莹白肌肤在薄纱后半遮不遮的,直到她站在跟前,他才发现薄薄布料下翘在胸前的两点圆凸。他们在一起快有四个年头,而蕙卿才二十岁,那少女的清纯劲儿尚未完全褪去,行止却又带着难得的浮浪。

她仿佛天生就该是他的,每一处都合他心意。

她两只手环住他的颈子:“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他忙着西北军务,确实有半个月未曾见她。

周庭风挽住她的手:“近来军务繁冗。”他顿了顿,“这些日子可好?管家可还顺当?”

蕙卿把细眉拧起来:“你不知道,我都要让人欺负死了呢!”

他便笑:“是柳姨娘?”

蕙卿摇摇头。

“是太太?”他又问。

蕙卿再摇头:“是外院管春夏两季地租的林平。他娘子点卯次次迟到,我要罚,她便搬出她男人。我传林平,根本唤不动。他竟说他是二爷手下的人,让我先请示二爷!害得我在一群家仆跟前,落了个大没脸!”

周庭风想了想,笑道:“小蕙卿,这些不服管的刁奴,他必定是有人撑腰的。他身后若没人,哪敢不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