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上前一步,拜了拜老太太:“老太太,往日承渊在世时,你待他慈爱疼惜,自从孙媳进门,便听他念叨着你,说老太太是天底下最疼他的,后来他撒手人寰,这两年里,你老人家对我处处照应疼爱,孙媳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这番话说得动情,老太太也是感慨万分:“说什么外道话,这不是应该的吗?”
顾希言却苦笑一声:“如今老太太又要为我操持这过继子嗣的大事,你老人家这般费心劳力,这都是念着承渊,盼着他香火不断,后继有人,也是念着我,想为我寻个依靠,你老人家这片苦心,作晚辈的,如何能不懂?”
说着这话,她泪珠儿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老太太眼圈也红了:“可怜我那孙儿,早早没了,若他还在,该有多好!”
一旁众人听了,自然也都陪着落泪。
顾希言不着痕迹地看向三太太,三太太黑着脸,看着不远处地衣上的花纹,也不知道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继续道:“可是今日提起过继一事,孙媳却想起,承渊那性子向来孤傲,是目无下尘的,如今既是要过继,总该过继一个好的,若是不好,我在这里空养了一房,他不认,那我是为哪个养的?”
这话说出,众人脸色微变。
对此,老太太不再言语。
顾希言心里明白,今日老太太不掺浑水,但至少也不会帮衬着三太太,自己就算可劲儿闹,至少不至于得罪老太太这里了。
如今她只专门对付三太太就是了。
偏这时,便见三太太板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承渊怎么就看不上?”
顾希言冷笑一声:“承渊那性子,便是再好的,若是别人硬塞,他也未必喜欢,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过继子,冷不丁这么塞过来,反正我是不养的。”
说着,她看了三太太一眼:“儿媳还是那句,太太若是喜欢,不如自己养着吧,回头这哥儿喊太太一声娘,太太心里也喜欢不是。”
三太太听这话,顿时脸上通红,瞪着顾希言,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我好心好意给你物色的哥儿,你自己不喜,倒是对我这么说话!”
顾希言如今是有恃无恐的,直接道:“太太既这么说,那就干脆请了宗族中诸位老人家来,我倒是要问问,还有非逼着我过继的道理吗?”
三太太气得简直要打她:“还真是疯了,一日比一日泼,我家承渊怎么寻了你这么一个——”
顾希言自然不怕她,直接迎上去:“太太既要打,儿媳说不得什么,打了便是,早早打死了,我也正好和承渊团圆呢。”
她这么一说,谁再敢说什么,都吓得赶紧劝,劝三太太,劝顾希言。
四少奶奶见此,忙挽着顾希言的手,哄着道:“你瞧瞧你,这不是商量着吗,老太太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急了。”
顾希言最不爱听她说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当下直接呸她:“急了?我怎么急了,这是说谁呢?我在庵子里守了这么久,眼巴巴地抄写了三大本经书,如今回来了,可倒好,上来就给我塞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孩子,倒是要让我养着,人家有爹有娘的,我眼巴巴地养了,拉扯大了,还不知道谁擎受这福分呢!怎么,我不过继这个还不行了?你说我急,你倒是替我急啊!”
四少奶奶一愣,之后脸“唰”的红了。
她只是劝劝,哪想到顾希言对着她一通说,她往日也是体面媳妇,讲究人,如今被这么一通骂,简直是无地自容,气得眼泪直往下落:“你,你——”
一旁众人赶紧把她拉一边,大家围着顾希言劝哄,又捧了茶给她喝。
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就听得外面动静,却是说,濂三爷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几位族老。
族老?众人都是一愣。
毕竟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几位族老来了,且是陆承濂陪着来的,只怕是有什么大事。
一时间,众人都唬了一跳,老太太也忙起身,丫鬟婆子忙不迭收拾案几。
顾希言略收敛了,红着眼圈坐在那里,心里却想着,他是听说了消息,才这时候赶过来吗?
转眼功夫,便见帘子一挑,陆承濂先进来了,他亲自弯腰,为几位族老挑着帘子,待老人家进来后,他这才随在后面。
几位族老大多是敬国公府同辈的,还有一位是比老太太辈分大的,此时别说在场众媳妇,就是老太太见了他们,都得礼让几分。
大家纷纷见礼,见礼过后,请几位族老坐下,奉了茶水,这才说起正事,果然是为了顾希言过继子嗣一事而来。
众人听着,都不免意外,区区过继一事,将让几位族老聚在一起亲自过来?这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吧?
三太太更是紧皱着眉头。
她原本确实存着欺上瞒下的心思,反正自己这守寡的儿媳也不可能跑去宗祠拉着族老们喊冤,可现在,怎么两头突然聚在一起了?
第66章
三太太心中暗自忐忑着时,老太太却是有些暗暗看好戏的意思。
本来这件事她就不愿意,可架不住三太太一心要过继,她是做长辈的,也不好硬做主,如今诸位族老来了,族老们一来,这过继一事便是族中事,三太太这里再想说什么,却是难了。
至于其他晚辈,姑娘们全都回避了,媳妇们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敢多说什么,场上一下子静止下来。
陆承濂略站在族老下首,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顾希言。
顾希言虽低着头,不过却感觉到了,她也是没想到,陆承濂竟然惊动了几位族老,这样极好,事情闹大了。
这时几位族老已经和老太太商议过继一事,因问起人选,老太太便道:“提起这个我也是没法,可渊六媳妇这会儿正掉眼泪呢,如今这个过继子,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这么一说,三太太自是尴尬,待要解释找补,却又说不出囫囵话,只讪讪地立在原地。
众族老听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沉吟道:“前日三房媳妇曾提过此事,当时还曾说过,这过继的人选,原是渊六媳妇自家挑定的,如今看来,竟不是了?”
自家挑定的?
在场其他媳妇太太都惊讶不已,不免看向三太太。
当着族老的面,她竟然这么说,这不是欺上瞒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