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娘家事尘埃落定,端王府那边也回了音讯,特意送来了各样各色好礼,说静候佳音,诸事妥当,顾希言也该前往山中抄经了。
她一个寡居的妇人,既要往庵中去,国公府自然要顾全体面,少不得悉心安排,里头打点好庵中主持、嬷嬷,外头又遣了稳妥家丁护院。
顾希言便在这浩浩荡荡的簇拥中上路了,整整赶路大半日,终于到了岭山脚下。
山间一大片梨树,此时开得正好,一眼望去,如云如雪,倒是把整座山都罩住了。
顾希言由马车换了轿子,趁着天黑前赶上庵子,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只是轿子不好坐,太过颠簸,以至于顾希言有些想呕。
她倒是宁愿自己下轿子走,可这国公府的寡妇没有那样抛头露面的,少不得闭着眼忍着,勉强将那呕意往下压。
好不容易到了平坦的山地,她以为到了,谁知道还要晃荡颠簸,最后终于,前方松林隐隐露出殿阁,又走了没多久,到了。
众嬷嬷簇拥着她,将她引入白云庵中,顾希言此时身心疲乏,只以为马上要歇着,谁知又有嬷嬷来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又要她先去大殿拜一拜佛。
顾希言气若游丝地拜佛,烧香,上香时,冷不丁地一抬眼看到上方的佛,那么大一个正往下看,顿时有些受惊,赶紧收敛了心思。
她勉强撑着拜过,终于各样礼毕,被送回禅房。
到了禅房后,她再顾不得其它,一股脑躺在一矮榻上,捂着胸口,闭目养神。
她再也不想动弹了,累死了。
第54章
其实顾希言胃里翻腾得厉害,可她不想呕,万一吐了的话自己也遭罪。
秋桑送来了些茶水让她喝,顾希言勉强坐起来喝,到底好一些了。
嬷嬷丫鬟进进出出开始收拾起来,她缓过精神,便懒懒地靠在榻上打量这边的光景。
这禅房和寻常家中卧室不同,靠北墙一张榆木大供案,案上是一个大木龛,里面安着一座小小的佛像,供案左边设了小案,上面摆着白瓷瓶,放着山中新采的鲜花。
床在最西边,原本的被褥早就被挪走,秋桑带着小丫鬟铺了家里自带的被褥帐子,都已经铺陈好了,顾希言便挪过去床上躺着。
这时周庆家的来禀报,说是庵中的知客尼送来各样斋食,请贵人品尝。
顾希言少不得起身:“替我谢过,并拿些碎银子赏了吧。”
她有银子了,可以大方了。
周庆家的笑道:“少奶奶放心,该赏的都赏了,这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国公府每年都会向庙里捐献香油钱,便是来祈福供奉都是有常例的,一切按例行事,国公府公中也都会出钱,自然不需要顾希言自己出。
顾希言听着,心想倒是省心,出门在外,除了不得自由,其它时候全凭自己心思,况且也不用自己花钱,只当出一趟公差。
她重新盥洗过,便邀请周庆家的一起用,周庆家的自然不敢。
顾希言道:“周娘子,往日得你照应,不胜感激,如今出门在外,凡事从简,讲究不得那么多,你一路跟随劳累了,还是用一些吧。”
周庆家的听这话,又推脱了一番才拎了一个杌子坐下,比顾希言坐得低一些。
她在国公府是有些脸面的,后宅一应物件大多都要经她的手,是以若是论起手段门路,比起顾希言不知道强多少。
可再怎么能耐也是府中管家娘子,是奴,顾希言再不起眼也是主子少奶奶,周庆家的不敢坐齐了,只能低一截。
山中的斋饭虽然是素的,不过贵在是新鲜采摘的,原汁原味,有嫩焯黄花菜,白熝野落荜和灰条,酸蜱白鼓丁,另有蒸馐馒头和各样巧果。
那些巧果都是用面团做的,做成各样形状,惟妙惟肖的,再用油炸出来的。
可惜不是现做的,显然是头天炸了第二天用,多少有些蔫了。
顾希言只吃了些蒸馐馒头,就着那些菜蔬,吃起来倒也味道新鲜。
吃不完的,便又赏给底下人分了。
因一起用了膳,周庆娘子倒仿佛和顾希言亲近了几分,便和她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如今陪着上山的一共是五位嬷嬷,十几位管家媳妇,还有一些丫鬟,外面还有自家家丁,这供奉大礼估计要忙活三五天,忙完后,大部分都撤了,不过周庆家的会留下来。
顾希言自然明白,自己一寡妇不可能单独留这里,周庆娘子留这里一则是帮衬着,万一有个什么事好帮着张罗做主,二则也算是看着自己的意思,免得生出闲言碎语。
她忙道:“这段时候有劳周娘子了,倒是让你陪在这里耽误着。”
周庆家的笑道:“倒也不打紧。”
顾希言觉得她笑得有点不太情愿,心里明白周庆家的也有她自己的操心事,比如家里儿媳妇孙子孙女的,其实她也不想出这趟公差,但没办法,摊上了,该办的得办。
于是她便装傻,只笑笑。
晚间时候说了一会话,各自歇下,顾希言因太累了的缘故,倒是睡得安稳,只梦里偶尔听到什么山兽的叫声,不过翻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日很早便被吵醒了,是撞钟的声响,尼姑们要晨起做功课,顾希言想多睡都睡不成,少不得起来了。
这时候周庆家的便带着嬷嬷丫鬟进来服侍她盥洗梳妆,一边梳洗一边大致给顾希言交待着。
这期间自然诸多繁琐礼数,顾希言听一半忘一半,凡事不必自己上心,只跟着就是了。
盥洗过后,她随着嬷嬷出庵子前往恩业寺,这时候天还没大亮,远处山林在夜色中看着形状怪异,有些瘆人,顾希言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走着,
谁知道正走着间,便见两位着黄褐僧袍的僧人,正提了扫帚过来。
周庆家的见此,忙上前略挡住,免得冲突了。
顾希言本没在意,毕竟是佛门清净之地,可谁知,其中一个长眉的僧人,那眼睛直勾勾地往她这边洒。
这会儿天没亮,又是陌生地界,被这样的人看那么一眼,总归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