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了,到了巷子口,就见开福正在那里和房主扯皮,要讨价还价,让房主包了这契税。
然而那房主自然寸步不让,以至于开福铩羽而归,有些沮丧地走出巷子。
陆承濂见此,心里暗想,这开福估计为了和秋桑的交情,倒是一心为她着想,是个忠实可靠的,来日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不过眼下这一桩——
他吩咐一旁小厮:“拿四十两银子给房主,要他主动包了契税。”
契税最多也不过三十多两,如今直接给房主四十两,算是给房主的好处费。
小厮听得,恭敬地道一声是,连忙去办了。
也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厮便回来禀报,房主突然得了四十两,自然喜出望外不敢置信,但又怕其中有什么陷阱,很是疑虑,小厮只能编排一番,把银子塞给房主,房主攥着白花花的银子,这才信了。
小厮道:“如今那房主已经去寻开福,只说愿意包了契税。”
陆承濂这才略颔首:“盯着些,尽快催着把这买卖办了。”
小厮:“是!”
陆承濂再次看了看那小巷子,这才纵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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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顾希言明显感觉自己在国公府很受关注,大家见到她时更多了一些笑脸,连偶尔碰到的小丫头见到她,都甜甜喊一声六少奶奶,周庆家的见到她也在赔笑,更不要说五少奶奶,连着两日都跑来她这里,要她帮忙挑衣服挑头面,想着去端王府拜访穿什么比较好,亲热得跟姐妹一样。
她和五少奶奶往日关系还不错,但也远没到这一步,显然如今这样,都是因为端王妃的青睐。
这种感觉实在是神奇,突然之间她成了香饽饽。
可她也清楚地明白,这些都是虚的,不踏实的,谁知道这个赏识能持续多久呢,说不得人家回头就忘了,不喜欢了,就像外面那个赏识自己画作的主顾,不是突然就不喜欢了,不要了吗?
甚至这位端王妃的赏识也是同样的,说不得哪一日她又会被打回原地,跌在地上。
所以她如今看着周围这一幕,只觉犹如一场虚幻。
她的两套衣裙很快做好了,裁缝特意拿了来,要她比一比身量,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她再拿去裁剪修改。
顾希言便试着了试,这衣裙自是做得精致讲究,布料也好,穿在身上舒服,两个丫鬟看了后也都赞不绝口,一叠声地说好看。
裁缝更是感慨连连,转着圈看了好一番:“六少奶奶这相貌可真是少见,我做的这衣裙被你这一穿,便更显得好了,我自己也高兴呢!”
顾希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胸部和腰部隐隐透出一些曲线来,虽然并不是太惹眼,但是依然能看得出。
她多少有些羞窘,便问道:“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是不是要松快一些?”
谁知裁缝一听:“当然不能了,这已经很收敛了。”
她倒是隐约懂得顾希言意思,笑道:“六少奶奶,你往日所穿衣裙过于小心,所以不知道如今的流行,你看看府中的姑娘和奶奶们,你比一比就知道了,这是最寻常的,别人根本不会留意到,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顾希言在心里想,可我是寡妇呀。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惊讶地意识到,原来寡妇这两个字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国公府用寡妇的身份和五两银子给她一个牢笼,但她自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牢笼。
于是她到底道:“那就照嫂子你说的办吧。”
这一日衣裙彻底交割了,顾希言去给老太太请安时,特意拿了给老太太过目。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怕老太太觉得太花哨,好在老太太并没说什么,她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往日她做姑娘时,自己穿衣自然是很随意的,反正可着自己心意穿,后来嫁到国公府,是高嫁,处处小心着,但因为丈夫在,又是新妇,也不必太收敛。
突然间丧夫了,她被这个噩耗打懵了,整个人都是木木的,待终于回过神,她已经被按在了心如朽木的寡妇位置上,不敢多动一步,不敢多说一句,唯恐哪里做得不妥,不像个正经该悲伤的寡妇。
现在,包裹着她的那层厚茧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她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开始跃跃欲试,可以为了两件新做的衣裙而雀跃欢喜,就像昔日明媚春光里提着裙摆转圈的小姑娘。
第46章
顾希言从老太太房中退出时,恰好和三太太在廊下迎面撞见。
三太太乍看到顾希言,便是一愣。
往日的顾希言犹如朽木一般,死气沉沉的,可这会儿,竟仿佛珍珠拭去蒙尘,整个人透出温润的光彩。
她在一愣之后,心里便泛起无边的愤怒。
她的儿子没了,结果儿子的遗孀却如此花枝招展,成何体统!
她勉强压住怒气,绷着脸道:“今日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新妇呢。”
顾希言迎面看到三太太,自然也是不喜,就像是好好一个艳阳天,突然一朵乌云飘过来了,谁看着能痛快呢?
此时又听三太太这么说,那夹枪带棒,那冷嘲热讽的,她早受够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来,上前见礼:“太太,这衣裳是官中新做的,儿媳穿着也觉得合适,太太瞧着——”
三太太不由分说,直接打断顾希言的话:“这般妖妖调调的样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哪儿招摇!半点没有少奶奶的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还不赶紧换下来!”
一旁的丫鬟婆子听着,都暗暗吃惊,想着这三太太说话也太难听了。
顾希言却仍不见恼意,只平静道:“太太,这衣裳是官中做的,并不是儿媳自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