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坐在马车中,却是看都没看外面,她听马蹄声便知道,这人走了。
她心里越发觉得好笑,小恩小惠又来了,这次是糕点。
她确实爱吃,必会收下这小恩小惠,可她得了糕点,是半点不会感激他的。
这是他为国公府送的,自己心安理得。
这么想着间,天祥楼伙计已挑着描金食盒赶来,整整六层屉盒,另派了个干净小厮专程相送。
周庆家的连忙安排,要这伙计跟随国公府小厮,之后一行人才赶去铁狮子街的春晖胡同,孟书荟租赁的那处宅院就在春晖胡同的最里头。
孟书荟早得了消息,知道顾希言要来,老早就在街道口候着了,如今见了马车,赶紧迎过来。
周庆家的却是不让顾希言下车,先命小厮将四周察看一遍。
顾希言趁着这当口,悄悄往外张望,可前头丫鬟婆子们簇拥得严实,视线被挡了大半,根本看不到自己嫂子,只隐约瞧见斜对过有处巴掌大的门面,檐下悬着块青布幌子,上头墨笔写着一个“出”字,这是要卖宅子?
这时小厮们察看过,确认无闲杂人等,周庆家的也扶着顾希言缓缓下车。
顾希言见到孟书荟,自然有几分激动。
往日见过许多次,可这次却不一样,是自己终于可以出来走动,来看看自己嫂子。
孟书荟显然也是欣喜,上前见礼,并和周庆家的说笑寒暄过。
周庆家的:“亲家嫂子,劳烦你陪着我们奶奶进去吧,我们就侯在这里等着。”
孟书荟再三往里请,周庆家的只说有规矩,孟书荟也就罢了,引着顾希言进去院中。
这宅子不算宽敞,是京城里常见的院落样式,大抵能在京中置业的,也曾风光过,只是如今家道中落,也顾不上修缮维护这院子,才显出几分潦倒之态,如今一眼看过去,最惹眼的反而是院中两株桂树,透着些许绿意,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
孟书荟眼看没了一众人等跟随,才略松了口气,挽着顾希言的手:“难为你出来一趟,这前呼后拥的,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顾希言:“他们这种人家的排场大着呢,最重这些虚礼。”
孟书荟便笑:“你如今是国公府少奶奶,自然和往日不同。”
她领了顾希言,指着眼前厢房道:“我和孩子住在这里,倒也亮堂。”
顾希言看着这厢房打扫得还算干净,窗台上还放着几个有些破旧的花盆,里面齐整地种了芽菜,想来是留着自己吃的。
她笑道:“嫂嫂最会收拾房子了。”
孟书荟又道:“你看这处矮院墙,院墙那边是叶二爷的住处。”
顾希言看过去,确实是矮院墙,半人多高,上面搁了一些带刺的荆棘和枣树枝,并零碎瓦片的,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院墙。
透过矮墙可以晾衣绳上挂着些青布衫,估计是叶尔巽日常穿的。
孟书荟:“叶二爷今日不在,一大早便说出去访友了。”
顾希言听着,隐约猜到了,估计知道她要来,唯恐不便,特意避开了吧。
这样也好。
她又指着南边院墙,好奇地问:“那边呢?我瞧着那处门面倒是一处好位置,如今正要往外卖?”
孟书荟:“是,门面不算大,统共两间,里头带一方小院。原先那家是做包子生意的,瞧着生意倒很红火,人来人往没断过。可惜他家老爷子病了,说是得回去照料,只好把这买卖撂下,连铺面一并盘出去。”
顾希言想起孟书荟之前的打算,道:“这铺面要价多少?若能盘下来,倒是个机会。”
孟书荟:“这哪成呢,贵得吓人。”
顾希言听此,也就不提了,姑嫂两个说着话,一起进了屋。
孟书荟取来一只白瓷碗,一边为顾希言沏茶,一边随口道:“今早国公府派人来传的话。可惜两个孩子一早就去学堂了,若早知道,就该让他们告个假在家等着。”
顾希言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要紧,改日你带他们进府探望便是,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何必耽误学业。”
正说着,秋桑领着人将各色物件一一搬了进来,请示该放在何处。
孟书荟看到又是扁担又是匣子的,倒是惊讶:“怎么这么多?”
她原本以为左不过提两盒点心。
顾希言:“既然带来了,你安心收着便是。”
说着便让人将扁担里的物什取出来,只见吃食琳琅满目,有些连顾希言自己都未曾见过。
孟书荟越发惊讶,道:“这天祥楼的点心,我听说还要提前预订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的,你倒好,一口气带了这许多来!”
顾希言其实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陆承濂竟这么大手笔。
细想他当时的言语,说是给端王府订的,结果如今一股脑给她了?
如果自作多情一些的话,也许根本没有肃王府什么事,本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不过是借了个由头,暗中给她些照拂。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断了就是断了,既然断了,自己万不至于再应承他什么。
除非……
他又后悔了,开始惦记自己了?
顾希言便好笑,若如此,这人一会一变的,耍猴呢?反正她是不会轻易再动什么心思了!
当下姑嫂二人各样都品尝了些,顾希言自是觉得好吃,孟书荟却琢磨着,哪个味道是她能做的,哪个点心怎么用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