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哭过的缘故,她声音依然是嘶哑的。
陆承濂:“看你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想宽慰宽慰你。”
顾希言咬牙,别过脸去:“你快出去!”
瓜田李下的,这是在墓地的阳宅啊,哪能胡闹!
陆承濂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你要我出去我便出去?”
顾希言无可奈何,她要站起来,可她崴了脚的,没办法站!
她羞耻不已,简直想哭了。
陆承濂略俯首,修长挺拔的身形如山一般压下来。
顾希言:“你疯了!”
陆承濂在她耳边低低地道:“美人戴孝三分俏,六弟妹今日哭坟的样子,实在是勾人。”
说完,轻轻吹了一口气。
顾希言只觉呼啦一下子,半边脸像着火一样,大火燎原,很快把她整个都烧起来了。
陆承濂却已经起身,挺拔的身形在她面前犹如松柏。
他居高临下,审视地看着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你就这么想他?”
顾希言故意道:“对,我想他,想他想得恨不得死了。”
她扯唇,轻轻一笑:“他的坟上给我留着位子呢,等我死了,那就是我的墓穴,我们生同衾,死同穴,下辈子还做夫妻。”
陆承濂神情冷得骇人。
他残忍地道:“只可惜,你再想他,他也不能跳出来,等你哪日被人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喊一百声陆承渊,他都不会出来了,他没给你留下什么,除了一个磋磨你的婆母,他就是这么没用!”
顾希言听这话,愣了下,之后突然便无力起来。
她又想哭了:“所以你随意欺负我,你毫无顾忌,你勾搭我,诱惑我,想让我被千夫所指吗!”
她心里好恨,恨他对自己些许的好,也恨自己禁不住人家撩拨!
陆承濂看着她沮丧的样子,神情逐渐变柔,他轻声提议:“顾希言,敢不敢,我陪你去看外面的风景,我帮你推秋千。”
他的声音很轻,低沉诱惑:“你也想荡秋千,是不是?”
顾希言听得心头突然发酸。
是,她也想荡秋千,想穿海棠红缕金裙,想轻盈飘逸地荡起,想翘起穿了凤头鞋的脚,高高地伸向天空。
衣袂翻飞裙带飘扬,她会无拘无束地笑,笑声惊飞枝头的鸟!她就是春日里的最美!
可那么多媳妇姑娘在呢,她只能帮别人推秋千。
陆承濂盯着她泛红的眼睛:“我能给你什么,死去的陆承渊能给你什么,你心知肚明,是不是?”
顾希言迷惘地望着前方,好一会,才抬起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我不想理你,我不想……”
她喃喃地道:“今日是清明,我要给承渊扫墓,求求你了,让我清净清净行吗?”
陆承濂冷笑:“顾希言,陆承渊只是你的借口,拿来搪塞自己的幌子,你自己也清楚,是不是?”
顾希言愣了下,心突然抽痛起来。
不过就在这痛意中,她咬唇,给他一个回击:“那你呢,三爷,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一族的兄弟,都是一个锅里吃饭,听说你们自小交情便好,如今你也得来坟上——”
她顿了下,湿漉漉地看着他:“你来扫墓,顺便勾搭他的遗孀?”
第29章
身为簪缨诗礼之家,敬国公府于这清明礼仪上自有一番成套的规矩,可谓繁琐累赘,不过到底是从深宅大院出来了,府中年轻媳妇姑娘都活泛起来。
午膳颇为丰盛,都是祭祀之物,据说吃了这个能得到祖宗福气的荫庇,不过可惜是要定量的,不许每个人多吃,只能浅尝,甚至于大家都吃不饱。
顾希言倒是颇喜欢青团和枣糕,只可惜她身为寡妇,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贪吃,只吃了一个小青团,觉得没吃够。
好在午膳后便稍微放松了,坟老爷带着家中几个小子庄子中架起铁锅炖小鸡,春天的小嫩鸡,用柴火烧,烧得热气腾腾的,透过湿冷的空气传来,让人闻着只流口水。
女眷们便聚在内苑,荡秋千,射柳,斗百草,玩得不亦乐乎。
正玩着,就见有仆妇搬来七八张黄杨木矮桌,又有壮实丫鬟搬着几个红木箱子,并笔墨砚台,大家一看便知,这是要画蛋了。
这画蛋还是陆家昔年自老家带来的风俗,在清明祭扫当日,取一些硬壳鸭蛋,连壳煮熟了,再用茜金草汁在蛋壳上描绘一些图画。
每个人描绘两三个放置着,最初时候这鸭蛋是看不出什么的,待到三四日后,那画迹先变成淡蓝,之后转深逐渐成紫,最后待到那颜色变为红色后,再剥开蛋壳,便能看到鸭蛋白上有之前精心描绘的图案纹饰。
最初这风俗缘由已经不可考,如今陆家人不过聊作趣味罢了。
顾希言经过那一场哭后,一直有些疲乏,仿佛所有力气都哭没了,更兼有个陆承濂,让她心神不宁的。
这会儿大家伙都在,她不声不响的,闷头待在角落,也跟随大家拿了画笔来画,只是这鸭蛋上作画,其实并不好画,需要耐心,一笔笔细致地描绘。
年纪大了早早摞下笔,说眼花,画不了,年轻的也没耐性,画一两个敷衍过,便勉强应个景。
唯独顾希言,左右也没什么事,更不想和人说话,便埋头在这鸭蛋画中,好歹能消磨时间,也算是躲避大家伙的一个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