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衫用料上乘,针脚功夫也好,不知道是哪个做的,兴许是房中的丫鬟吧,他房中丫鬟,有个叫迎彤的,有一手好针线。
过了许久,终于,她听到陆承濂的声音落下,依然很是淡漠,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顾希言一愣,心想“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她实在疑惑,下意识看向陆承濂,于是恰好落在陆承濂的视线中。
四目相对间,顾希言脸上微红,迅速别开视线。
不过她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怯懦了,纵然她作为一个寡居的弟妹去和一个大伯子说这样的话有些突兀了,可到底是一家人,凭什么不能说?
再说光天化日的,说就说了,谁还没遇到个难处?
面对一个爷们的冷漠,其实比面对老太太房中一群丫鬟仆妇老妈子的鄙薄要好受。
于是顾希言脸皮厚了起来,她再次看向陆承濂。
不过当然她耍了一个小心机,她将视线落在陆承濂的眉心处。
这样子陆承濂会觉得自己在看他,但其实她没看,她只是在看他的眉心。
因为不必直接迎视他的视线,她就会自在许多,但是又不会失于怯弱或者无礼。
她望着陆承濂的眉心,恭敬而小心地道:“敢问三爷是什么意思,三爷你也知道,妾身只是一介妇人,年纪又小,愚笨得很,还得请三爷示下呢。”
一旁那两个校尉听着,心想三爷都应了,这妇人还要追着问,可真是没眼色。
非要纠缠着问,三爷的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没见过这么追问的。
不过内宅的妇人家,又没掌过中馈,不太会人情往来的,估计也就这样了。
陆承濂看着眼前这弟媳妇,仿佛很轻地哂笑了下:“你刚从老太太房里出来?”
顾希言道:“是。”
陆承濂:“被拒绝了?”
顾希言脸上越发红了,她咬了咬唇,点头道:“我不太懂外面的规矩,不过也明白就这么找上三爷,实在是唐突了,可,可也实在没办法。我嫂嫂如今已经无处可去,她还带着我娘家侄子和侄女,两个孩子都还小,那么小,以后可怎么办……”
说着,她知道自己该哭了。
于是非常适时地眼圈红了,眼睛里浮现出湿润。
她带着些许哽咽的哭腔道:“若是六爷在,我好歹有个主心骨,他说不管便不管,他说管便管,可他如今不在,我心里慌,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再次将死去的男人拎出来。
孤儿寡母的,这三爷位高权重,无助妇人家求到他跟前,盼着他能给些怜悯,好歹扶持一把。
陆承濂的视线在顾希言发红眼圈上停了片刻,之后他垂下眼,问道:“你嫂子娘家姓什么?她兄弟做什么的?”
顾希言赶紧道:“我嫂子姓何,她娘家兄弟叫何珍忠,他在宁州府开生药铺子的,才进了一批货,结果被查出来,说那批货有问题,一船货都被扣押了,那批货本来是借了别人银子进的。”
她再次一股脑地和盘托出。
陆承濂轻描淡写:“宁州府……前几日我经过户部,听说如今盐铁司陈谦惠正在宁州府巡查办案,估计她兄弟正好赶上了。”
顾希言连忙辩解:“我嫂子兄弟是被人陷害的,她兄弟忠厚老实,万不至于投机取巧倒卖生药!”
陆承濂凉凉一笑,挑眉:“是吗?”
顾希言愣了下,突然不确定了。
她只知道嫂子好,嫂子娘家兄弟收留她,也好,可那兄弟到底做了什么,只听嫂子转述,她确实不敢确定。
陆承濂见她犹豫的样子,道:“也没什么,多大点事。”
顾希言眼睛顿时一亮,心里也升起希望。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忙冲他笑了笑,小声道:“三爷,你在外面走动,人脉广,这件事还望你帮着说句话,有什么需要打点疏通的,妾身凑些银两出来,请人家吃个酒,或者送些薄礼?”
场面上的事,她哪懂,是真不懂,只能参照往日隐约听人提起的,大概估摸着说。
陆承濂听此,眼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意味,他淡淡地道:“不必了。”
说着他转身便要离开。
顾希言见他要走,心里一慌,连忙唤住他:“三爷!”
因为太急,这声“三爷”便唤得格外情真意切。
陆承濂再次顿住脚步。
顾希言嗓子发紧:“如今我娘家嫂子就在我房中等着消息,那我……”
她咬唇,试探着说:“怎么和嫂子那里讲呢?”
陆承濂唇边浮现出一些了然的笑意,显然她想要自己给一个准话,故意这么说。
他淡声道:“就说已经在帮着问话了。”
说完迈步离开,这次是真走了。
顾希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刚刚自己和他的言语,心依然在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