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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节(2 / 2)

大昭洪平二十三年秋,西北狄人犯境,铁骑压境,直逼肃州卫,圣上命陆承濂为平虏副总兵,率精骑西征,陆承濂三战三胜,捷报频传,击溃狄人,龙心大悦,越发对陆承濂封赏有加,陆承濂执掌兵权,显赫一时。

想起这些,顾希言垂下眼睫,并不想去看眼前男子的意气风发。

她的夫君陆承渊,就是亡于这次的西疆之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场征战,有人荣归故里,功勋加身,有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的顾希言面对这场猝不及防的照面,不好躲闪,只略欠了欠身子,算是给他见礼。

她夫君陆承渊排行第六,她是弟妹,总该敬着些。

陆承濂正眼都没瞧一下,只淡淡地略颔首,便迈步往前走去。

插屏旁的过道并不大,擦身而过间,顾希言眼角余光可以感觉到,那飞扬的大红色袍角,纻丝的,华美讲究,在这乍暖还冷的时节,格外明亮鲜活。

顾希言再次想起自己的亡夫,忍不住第一万次想,如果他活着回来会如何,便是不立什么战功,只要人活着就好。

谁知道这时,陆承濂却突然顿住脚步,侧首看过来。

猝不及防,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顾希言微怔,脑中一片空白,慌忙避开了。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寒凉,像刀子,能看透人心。

顾希言心中狼狈,忙敷衍了句:“三爷,早。”

说完便提着裙摆,匆忙往前走了,她走得很快,总觉得自己要被裙摆绊倒了。

身后秋桑也紧跟着,几乎小跑,待走出老远一段后,她小声提醒:“少奶奶,慢点吧,前面有人。”

顾希言听这话,也意识到自己此时太过仓促,本来没什么的事,倒是显得心虚一般。

她气喘吁吁,轻叹,心里想着,以后请过安,还是和五少奶奶一起出来吧。

其实平时都是一起的,但今日五少奶奶那里临时有事,先走了,她正伺候老太太用奶酪,不好让人替手,所以就耽误了,只能自己回来。

想着这些,她又觉得挺没意思的,身为寡妇,凡事都要瞻前顾后,生怕外人说一句闲话。

没人教过她怎么当寡妇,她当了两年,依然小心翼翼的。

一时又想起刚才的陆承濂,他排行第三,但其实只比陆承渊大两岁,都是堂兄弟,身形乍看也差不多,可他到底曾被养在太皇太后身边,又是受过帝王教诲的,那气度,那威严,和其他兄弟很不一样。

他是敬国公府的娇子,可性情也颇为高傲冷漠,目无下尘,府中众人对他多有畏惧,像顾希言这种守寡的年轻妇人,自然更是敬而远之。

她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慢慢地走回自己院落,谁知刚踏入院门,就见孙嬷嬷正站在廊檐下翘首往张望,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奶奶,你可回来了,我刚听我家那小子说——”

她看看外面,噤声。

顾希言听她这语气,心里也是一顿,孙嬷嬷家二小子孙旺儿就在前院当差,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她这么着急,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当下她忙和孙嬷嬷进屋,秋桑已经很有眼色地关上门,落下了厚实的毛毡暖帘,又嚷嚷着让小丫鬟赶紧奉一杯热茶。

孙嬷嬷这里却焦急得很,迫不及待地说:“我家小子刚让人捎话进来,说是今日天还没放亮时候,门外就来了一个妇人,还带了一双儿女,待到开了门,那妇人和门房说,是奶奶娘家嫂子。”

顾希言顿时惊到了,忙问:“我家嫂子?然后呢,人呢?”

孙嬷嬷跺脚:“要不我说急着和奶奶说呢,当时门房看了,说不像,也不敢轻易认,万一传了话进去,回头竟然不是,倒是他们担责,如今那母子三人正在门前茶房,好歹给了口热茶,说先探听探听里面的消息,若真是,再听听示下。”

顾希言顿时身子发虚,站都站不稳了。

她爹是并州承宣布政使司的六品理问,但前年底时,因整理当年户籍田产之事,引起流民动乱,当地大小官员纷纷罢免,她爹也受了株连,丢了官,还收了监,她娘知道后,急火攻心,病倒在榻上。

本来这已经是万分的不幸,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她那从军于海边防卫所的哥哥也出了事,海船在行进中遭受了倭寇暗伏攻击,就此沉了海,死的死,伤的伤,她哥哥下落不明。

再之后,她爹死在发配途中了,她娘也随之撒手人寰。

于顾希言来说,两年的功夫,夫君没了,娘家爹娘都没了,哥哥也不见了,她从原本光鲜娇软的六少奶奶,成为心如槁木的未亡人,她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如今听得一点消息,便心慌意乱起来。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嫂子为爹娘料理了后事,便带着一双儿女寄居在娘家,前一段还写信给她,说娘家弟弟照料着母子三人,日子过得平顺,衣食无忧,侄子已经可以开蒙读书了,侄女也很是乖顺,当时她还略松了口气,想着这一重重的变故终于消停了。

怎么突然间,娘家嫂子来皇都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

顾希言心惊肉跳,想着刚才孙嬷嬷话中意思,门房见了都不敢往府中领,也不敢命人进来通报,却悄悄地打发人来找自己确认,这可见来人衣着寒酸,风尘仆仆。

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往来都是高官贵戚的,门房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准。

她虽没见这门前人,但其实隐隐感觉,九成九就是了。

这么想着间,抬眼望向孙嬷嬷,却捕捉到了孙嬷嬷眼底一丝来不及收敛的同情。

顾希言想着,孙嬷嬷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不好戳破罢了。

她便勉强压住了心中思绪,道:“隔着多少道墙,哪里知道是不是,总归要去看看,可我是寡居的人,也不好随意过去二门外,这该如何处置?”

孙嬷嬷见此,倒也痛快:“少奶奶既有这顾虑,倒也好办,如今且让我家小子传个信,只说要认认人,便和二门外的侍卫说一声,把那妇人带进来,让少奶奶看看就是了。”

此话正中顾希言下怀,忙道:“那就劳烦孙嬷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