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
季言嘴上说着,心里却也不能打包票。可金棠那愤愤不平也只是为了给她出气,季言就算担心,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她坐正了身子,看向金棠,微微撇眉,“棠棠,我知道你生气,可一码归一码,现如今这次是他救了我的。”
金棠自知不该,然而白眼还是又翻了上来,“我不管,我对人不对事,他在我这边就是没好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微微探身,金棠见了,立刻挪着板凳蹭过去,脸上依旧不服气。季言只能一一说来,最后叹息道,“他确实做错,我也没有要包庇他的意思。只是棠棠,我不想你因为我卷到这里面来。冲突和恩怨,我和他闹就可以了,你不要卷进来。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仗着他爱我,可以腆着脸保全自身,可是我怕你惹恼了他会被他报复。”
沈清淮扶着金棠的椅背,跟着附和,“就是,棠棠,咱也不能仗着廖先生喜欢言姐,就这样欺负人家啊。”
金棠匪夷所思,“我欺负他?不是,我怎么欺负他了?难道不一直都是他欺负言言吗?”
沈清淮朝她挤眉弄眼,金棠知道他说的是她刚刚拿包砸廖青的事。知道自己理亏,她收了声,委屈巴巴地撅起了嘴。
季言伸手拍拍她,安抚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有什么不满你跟我说,我保证让你发泄个够!”
甩开季言的手,金棠撇嘴,“我朝你发泄个什么劲儿。”顿一顿,她又小声地愤愤起来,“林知敬也是个狗,说要把我们送到新加坡,结果下了车子就让一群陌生人把我们带走了!那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保镖就是保镖!对了,他们居然还把我们的手机给收走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沈清淮赶忙给她顺气,“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才过不去呢!言言我跟你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带我们走的是廖青他叔叔,我真的是,我服了,他们一家人怎么都跟有病一样?!但是很快,我们就摸索出来不对,因为这个叔叔,他好像不是跟你家那个狗是一班的,他俩好像不对付!”
季言惊愕,“这种事情你也看出来了?”
“这怎么看不出来?”金棠拍着胸脯说,“那个人他中途来过一次,我悄咪咪跟在他后面,看见他在一个房间里自言自语。说的就是要让廖青去死什么的,还说什么,能把他爸妈搞死,就能把他搞死,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后来我半夜的时候偷偷溜到那个房间去过,门推不开,我找东西撬开了,但是!”
说到这里,金棠激动起来,“言言我跟你说,那房间肯定有密室!那天我扒着门缝看见的东西跟后来我推门进去看见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他奶奶的,肯定有密室有暗道!”
说完,她又说,“你说这多有意思,他俩不是一家人啊?什么年代了还搞弄死你弄死我的剧情,好不好笑啊。我看他们就是欠一封检举信,就应该让法律来制裁他们!”
季言讷讷,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说……廖近川,他想要廖青死?”
甚至,他还害死了廖青的爸妈??
可是,廖青的爸妈不是在廖青小时候就去世了吗?廖近川和廖青一共也没差几岁,那时候,廖近川应该也没多大啊。他怎么能??
季言凝神蹙眉,金棠忙抓住她的手,“不管了不管了。言言,他叔叔关我们,他放我们。他叔叔害你,他救你,就算扯平了。既然你说他都吐血昏迷了那么久,也算给了他一点惩罚,那我们也不管了。现在就一件事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在想事情,季言反应就有些慢,“……什么?”
金棠重复一遍,“我说,没有那一亿,我们也能过得好。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准备什么时候走?她不由得一愣。
金棠来之前,廖青已经把检查报告给她看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是健康的。如果要出院,现在就能走。
可是……
她忽然不能开口,不能说出“现在就走”这四个字。
可是为什么呢?她担心他?那现如今已经看到了,他身体就算不是健康,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有黎司在他身边,不需要她操心。那她还在犹豫什么?
她迟迟不能开口,金棠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言言,你不会是……还想跟他结婚,跟他在一起?”
“不是。”
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果断。对于这个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坚定。
金棠眼神闪动,忽然又问,“那你是,还爱他?”
“我——”
她张开口,恍然惊觉,这句原本面对着廖青可以脱口而出的话,此刻不能再被说出来。她心底蓦然一阵寒意森森,不得不正色起来,认真面对那个被自己刻意忽视的问题。
她的犹豫金棠看在眼里,她无奈地叹息一声,反过来拍了拍季言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
季言愕然,她都还不能完全明白,她怎么知道的?
金棠说,“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当初你跟我说你要选择跟他复合,因为你要填补好五年前的遗憾。可是言言呐,如果你真的放下了,真的不爱他了,当年的遗憾怎么会跨越五年的时间重新又影响到你呢?”
季言沉默着,很久才说,“我只是想对他彻底失望。”
她只是想告诉当年那个因为他的冷漠无情而始终无法走出来的自己,看,真的不怪你,从始至终,哪怕是到现在,都是怪他,都是他的错。
你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金棠说,“你想对他彻底失望,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还对他抱有希望,是吗?”
她蓦然一愣。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了,但是言言,感情的事不是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刀就能解决得了的。你现在不能干脆地跟我说离开,其实就已经是有了答案了。”
金棠看着她茫然的眼睛,提醒,“如果你真的除了恨他怨他外再没有任何感情,那他刚刚流鼻血,你就应该幸灾乐祸,而不是慌张失措。”
季言脸上忽而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沈清淮连忙插话,“那也不一定,正常人看到身边人忽然流鼻血了都会关怀一下,更何况言姐是那么善良的人。”
金棠接过话茬,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跟我说的
不想跟他在一起是真的,可是言言,现在你心里还有他这也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那你就得把你那点心软和善良按下去。”
她低头,手指在被套上拧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长久的思量让病房里又陷入沉寂,日光的影儿柔柔的,软软的,慢慢爬到她指尖,映出粉嫩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