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棠棠来也好,棠棠来了,她们可以一起商量着离开。
她仰首靠在沙发上,慢慢闭眼缓眼眶的解酸涩难当。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搭在羊绒坐垫上,一阵干燥的温暖中,指尖忽然触及一片阴冷的黏腻。
她一惊,低头看去,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那里,刚刚他手掌落下的地方,竟是那样刺目的一片斑斑血迹。
让项南安排人去接金棠的时候,廖青提醒了一句。
“把那个沈清淮调到你手下,密切看管着。”他拿着软帕耐心地擦拭着手掌边缘的污痕,补充,“告诉金棠,不想沈清淮出事,就老老实实劝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项南低眉顺眼,“好,我会传达过去。”
顿一顿,他又问,“真的不需要黎先生来了吗?”
他的手,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而且,大概率,刚刚那一下,并非只有手上那一处伤。
他只是低了低眼皮,“她不想,不必了。”
“小姐不想是小姐的事,可是现在是先生你受了伤。就算不给小姐看,好歹也——”
他淡淡抬眸,一个眼神过去,项南立刻低下了头,“是我多嘴了。”
沾了水的软帕蹭过擦伤的手掌,密密麻麻的针刺感油然而生,他低了低眼眸,道:“她画室那边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了新老师过去替代小姐的职位,李校长也答应了,如果小姐想继续去,随时都可以。”
“漫画的事怎么样了?”
项南转身掏出平板放在桌上,“那个叫元熙的编辑已经从寄北离职了,但是我们查到她之前跟温令瑜有过金额往来。”
温令瑜。
软帕擦过手掌边缘,带下泥污和血痕,蔓延在经纬线上,泥泞一片。
他闭了闭眼,“她做的事,林知敬知道吗?”
“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林知敬知情,但是……”项南迟疑着,“新曦生物科技方面,二先生一直大力举荐的人,就是林知敬。所以,很难保证不是整个林家都投奔了二先生。”
冷哼一声,他放下帕子,“他胆子比他的野心要大。”
项南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想起包里的证件,犹豫了一下,问:“先生,小姐的证件……”
那些本来要拿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证件。
他眼睫低低垂落,许久,才轻声说:“先放着,后面还要用的。”
项南点头。视线划过桌子,那方原本洁白无瑕的帕子此刻已遍布泥污,混着洇开的暗红色血渍,不堪入目。他默默低下头移开了视线,无声叹了口气。
金棠来到的时候已经天欲黄昏,他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靳柏把人带进客厅。
按了按沉重的眉心,他抬眸向远方看去,天际云来云去,细雪绵延不绝,灰蒙蒙一片笼罩。
这雪,怕是一时间停不了了。
第80章
谢过靳柏推门而入时,柔和明亮的灯光下,金棠看见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的季言在哭。
乌发散乱地落在两边,她把自己埋得很深,若不是细微颤抖的肩膀,她都看不出来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是在做什么。
轻轻叹息,金棠撩开她一侧的鬓发,小心地掖在她耳后。
季言抬起头,看见是她,嘴一绷,眼泪忽然克制不住。
金棠伸手把她拢进怀里,轻轻拍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哽咽不止,“我、我没想哭……”
说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她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可这一天当真来了,她却忍不住的觉得难过。
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他因救她而受的伤?
她并不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只是心口堵得慌,有千言万言积郁在心里,欲说,却说不出口。
金棠道,“好,你不想哭,你只是累了对不对?”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让她不要怕,“你别害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季言听了,默默往她怀里拱了拱。
怕她会冷,金棠扯过沙发上搭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絮絮说:“我跟你说哦,外面下雪了。我刚刚来的时候,那路上都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了。白茫茫亮晶晶的,可好看了。只是可惜雪太小了,要是再大些,我们就可以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玩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齉齉的,“外面雪还在下吗,我都不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下的小,断断续续的。也就是这半个小时地上才白起来了。”金棠往窗外看了看,说:“我记得你卧室里那扇窗子能看到山外的海,今天晚上我们就在窗边支两张沙发,一边烤点东西吃一边看雪看海好不好?”
“好。”
她随口应下,稍停一会儿,把头慢慢抬起来,“是他叫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