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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春朝 第95节(2 / 2)

可他逐渐察觉不对劲起来。

她总穿暴露紧致的衣服躺在他家沙发上,递东西时有意无意触碰他的手指,在他忍不住提醒她注意距离时又撒娇说他误会了。

他看出她的心思,颇有微词,可想到她的遭遇,难免怜悯,于是宽容地并不戳破。

他在她面前逐渐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享受她的鲜活,却忍不住埋怨她的利用;下定决心保持距离,却又不争气地舍不得。

他煎熬痛苦,她却云淡风轻:

“我是虚伪,我承认了,那你呢?”她语气凉薄,眼里是挑衅又冰凉的笑意:“只有怜悯我,你才能暂时忘记你是一个更需要被可怜的残废吧?”

“你幻肢痛那么严重,不就是因为你不愿意接受你没有腿了吗?陈槿年,你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大不是吗?”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毛姆《面纱》

第84章一半春休(十)缘续,是……

赵堂浔拔步飞奔,慌乱无措,心跳的声音如同鼓点,震耳欲聋。

几乎鲁莽地推开拥挤巷道上的行人,在一片怒骂声中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因为跑得太快,昨日刚下过雨的水塘里滑了一跤,却依旧眼睛也不眨跳起来。

他沉寂已久的眼里倏忽亮起星点,连呼吸也是急促轻快,可又小心翼翼地捏着拳头,不敢让这铺天盖地的喜悦太过肆意。

一直跑到家门口的巷道,他忽然止住脚步,却又不敢上前了。

大门紧闭,落了锁,铜锁颜色发锈,严丝合缝扣拢,却反而将他心上的石头撬开。

是谁落的锁呢?

那个念头呼之欲出,他浑身酥麻,一时之间,有些走不动路,心跳实在太快,不由伸出手轻拍,小口小口喘着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刚刚醒来,一切都是陌生的,不能吓到她。

他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却停住,抿着唇,又绕了几圈,手掌摊开又捏紧,手心全是冷汗,长长舒出一口气,抖着指头,从怀里掏出钥匙,刚要开门,嘴角都已经不自觉弯起,才脑中一白——

既然她上了锁,那她应当是出去了才对。

她走了,还没有回来。

这个念头带来的失望不过片刻,须臾,反而更放松起来,她若是不在院子里,那就是她当真醒了。

他手中动作飞快,开了门,推开,院中清风阵阵,伴着好闻的草药香气,树下,摇椅在风中轻轻摇晃,空无一人。

他眼睛有些刺痛,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飘飘忽忽。

哐当,哐当。

一扇扇门被推开,都不见她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来回在院中踱步,步伐很快,须弥叫了一声,欢快地在他身边绕圈。

“她醒了?是吗?”

他弯腰,摸着须弥的头,声音颤抖。

须弥低低吠叫。

他又站起身,不知所措,又是欣喜,又是害怕。

他要不要出去找她,她知道怎么回家吗?可是要是又错过了怎么办?她知道他们已经成亲了么?他脑子越来越乱,无数个念头蹦出来。

她......

总不会不回来,不要他了吧?

最后,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什么似的,闯进屋里,三下两下从柜子里翻出一张观音像,诚惶诚恐挂在墙上,郑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心里默念:

“菩萨在上,感念您功德,让我夫人回到我身边,我愿此生一心向善,以报答您的慈悲。”

可话到嘴边,他又一怔。

不行,他的心,已经全部给她了。

她才是他的菩萨。

想到她,轻轻呢喃她的名字,他的心就像汤汁一样幸福暖和地化开。平静却又让人雀跃的幸福,细腻地如同指尖漏过的月光,让他在无比冷漠荒芜的人生里,以绝望的眼睛看见了有人爱他,让他伤痕累累的人生被人珍重又柔软地包裹,让他从未被看见的灵魂被妥善郑重地对待。

他眼睫颤抖,重重磕下一个头。

她应当是爱他的吧?反正,他爱她,爱得难以自拔,失去自我。

孟令仪找不到赵堂浔,又摸索着找回家,走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