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是何意?”孟令仪的声音有些警惕。
“孟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谄媚起来,“大家都指望着你,那你呢?你想让哪位皇兄爬上这个位置呢?”
孟令仪忍不住推开她,想往回走,生怕中了什么圈套。
“哎,孟姐姐,你别着急,我是来帮你的。”
“殿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姐姐,我知道,你想让十七哥活下来,是不是?”
孟令仪顿住脚步,呼吸声混乱,茫然地回头看着赵妙盈那双黑幽幽、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终是忍不住问:
“你想干什么?”
赵妙盈见她被说动,拽着她的手上前一步: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你想一想,倘若不合适的人登上这个位子,且不说别的,十七哥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我倒是有一计,我说与你听听。太子哥哥和四哥是当今储君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可父皇对他们二人已经起疑许久。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孟姐姐按照我说的助推一把,这样的好事,定然落不在他们头上。至于这皇位让谁来坐?自然是一个信得过的人。我看嘛,十五哥就不错。你和十五哥是自小过命的交情,你帮他一把,他也念着你的恩情。十五哥为人坦率,为了你,定然愿意给十七哥留个活路的。你若是听我的,我便替你想法子,帮你把信带给十五哥。”
孟令仪又惊又诧,实在难以想到,面前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竟然一口气野心勃勃地说了这样的话。她也不相信,就靠赵妙盈,能让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出消息?心里更是不安,为什么她会如此了解自己与其他皇子的关系?
“殿下为何要帮我?我怎么能放心你能把事办成呢?”
“因为我不怕死。”赵妙盈眼睛弯弯,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笑话,“若是出了事,我会一力担下,孟姐姐不用害怕。如何让父皇同时对太子和四哥起疑?我已经想好法子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办,一定不会有问题。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嘛,若是事成了,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赵妙盈将信交到赵堂禹手中,反复与他说了很久,他才相信这是孟令仪让她转交的。
赵妙盈关上门,快步低着头往外走。若是再晚一些,没跟上待会要回去交差的那一批宫女,可就不好混出去了。
可面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她险险止住脚步,抬起头。只见一张冷锐的脸,瞳孔中压着愤怒和冰凉,脸色惨白,形容憔悴,死死地凝视着她。
赵妙盈僵了僵,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
“十七殿下,您拦住奴婢,是有什么事吗?”
赵堂浔冷笑一声:
“妙盈妹妹,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他上前几步,抽出刀柄,抵住赵妙盈的肩膀,将她逼退至墙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妙盈的后背撞在墙上,肩膀微微发抖,脸上却带着笑:
“十七哥真是好眼力,这就被你认出来了。可妙盈实在不知十七哥这是什么意思。”
赵堂浔收起刀柄,语气有些急促:
“带我去见她。”
赵妙盈明知故问:“她……是谁?”
“你难道不清楚么?”
赵堂浔竭力压制住胸腔中的冷意,一颗心乱得几乎要疯掉。
他一睁开眼,便知道自己被她骗了。他已经许多日子没有见到她,如同游魂一般飘荡在世间。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消息,却让他发现,原来她绞尽脑汁,竟是为了给赵堂禹递信。
为什么……她当真是厌弃他了么?
第73章长在别离中(六)令人窒息、略带惩罚……
“陛下,殿下们都已经来齐了,等在外面呢。可要奴才通传?”
孟令仪垂着头站在龙床边。一位身着紫衣的公公跪在床前,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
赵基今日穿着得体,神情肃穆,靠坐在床头,缓缓嗯了一声:“你们都出去吧,让他们先等在殿外,传唤太子一人进来。”
皇子们入京,眨眼之间已经十日,一直被软禁,今日是第一次解禁。赵基将众人召集在一起,大约是有事要交代。
孟令仪早知会有这一道章程,按照先前同赵妙盈的约定,待这一次和众位皇子会见之后,她就可以实施她们的计划了。
这一日,距离她从赵堂浔身边逃走,已经大约一两个月的时间。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装作与他之间什么都未发生,可一想到即将要见到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她。
她随着公公一起走出去,将头沉沉地低着,双手乖巧地放在身前,指头却拧在一块。只听鱼贯而入的脚步声,一行人站定,然后是掀开袍子跪下的声音,众人齐声问安。
“殿下们都起来吧,陛下令各位守在殿外,烦请太子殿下随咱家进去一趟。”
孟令仪悄无声息地往柱边靠了靠,料想此刻定然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于是壮着胆子掀起眼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立刻锁定了站在边上的赵堂浔。
仅仅是这么一段日子没见,她就觉得他似乎更瘦了。
他垂着头,脊背挺直,露出的侧脸脸色苍白,下巴有些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却无端有一种哀凉的意味。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她心中就生出一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下一瞬,视线中的少年似乎有所感应似的,猝不及防地掀起眼帘,两双眼睛对上。
少年的视线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似乎没有料到她也在看他,瞳孔猛地放大,眼圈渐渐发红,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
孟令仪慌忙移回视线,盯紧自己的脚尖。
再等一等,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