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有些失落,只听她惊讶的声音:
“你认真的吗?你知道两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夫妻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有难以察觉的慌张,冷静道:
“我知道。我很认真,所以你呢,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
孟令仪的心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她还能怎么想?她自然是愿意的,她一时之间没有明白,毕竟在她看来,面前人尚未开情窍,不知是哪根茎搭错了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又追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是可以随意乱许诺的。”
赵堂浔垂着头,双臂环抱着自己,紧了紧胳膊,他声音带着淡淡的委屈,又一遍重复:
“我没有不认真,我是当真想和你成为夫妻,你可不可以,也和我试一试呢?”
他早就料到了,不是吗?她这样好的人,之所以愿意靠近他,不过是因为怜悯他,她对谁都很好,可他却不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他已经决定要把自己交给她了,他从此便也只有她了。
他不知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只知道他的心已经交给了一个人。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他便会一直缠着她。就算她不喜欢他也罢,只要能够跟在她身后,他就已经能够满足。
他有些阴暗地想。
忽然觉得,没有了她的怀抱,原来夜晚是这样的冷,身上的伤口是这样的疼。
孟令仪尚未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她眨巴着眼睛,目光徐徐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单薄,脸上还带着方才的泪痕,眼睛也红红的,他一字一句是那样认真,不像作伪,那双深不见底,颜色浓黑的几近空洞的眸子,情绪是那样的纯粹,几乎让她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久她斟酌着开口:
“阿浔,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少年眸光一闪,为什么呢?
他压下眼睛里面的偏执神色,因为他见不到她的时候便会发了疯一样的想她,与她呆在一起,就算是生死难料也觉得开心满足;因为他不愿任何其他的男子触碰她,看到她同其他男子笑盈盈地说话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想要把她带走,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因为她看见了藏在他心里那个从未见过天日的小孩,温暖的带着他去面对他不堪的回忆。
他生命中的所有美好都是她带给他的,他也分不清这样的情谊到底是什么,不知究竟从何时开始,他只知道——如果要离开她,那自己还不如死了。
他眼里的情绪百转千回,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眼里闪着水光,下唇轻轻抖动,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
“悬悬……当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可不可以……”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哀切:“答应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不和我做夫妻,也可以,那你……”他垂着眼,似乎废了极大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可不可以别和别人在一起。”
孟令仪的嘴在黑暗里张开又闭拢,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的动机。
可是似乎也无所谓了。
她就是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前一日还在处处和她斗嘴看不惯她找她麻烦的人,怎么现下就可怜巴巴地坐在她面前,哭着求她答应他呢?
她心里的情绪相当微妙,有些隐隐的得意,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她只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好吧。但是如果说好了,就不能反悔了,这件事非常严肃,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松了一口气的短叹,然后被他立刻打断,声音里带着急切:
“不会反悔的,绝对不会反悔的。”
可是话一说完,他似乎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轻轻挪动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试探地贴着她,眼睛盯着二人放在一块的鞋尖,又不确定了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会反悔吗?”
孟令仪声音轻快:
“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他声音有些茫然无措:
“那现在呢,我们是夫妻了吗?”
孟令仪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呀。如果要当夫妻的话,你要先去我家提亲,还有各种各样的流程呢,不过,我的心已经许给你了。”
她的心已经给他了。
赵堂浔默念着这句话,心里的欣喜再也藏不住,可是又一瞬间变得有些无措起来,生怕自己没有做好又失去她,只能不断地向她承诺: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孟令仪哑然失笑:
“你在说什么呀,你要跟我当夫妻,又不是给我当仆人,干嘛问我这个问题?”
他瘪了瘪嘴,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他只能像一个楞头青似的,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的承诺: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