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热水好了,属下可以进来吗?”
她想了想,让人家等在寒风中也不好,况且,他们还湿着呢,也该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睫毛,然后收回手,轻轻拍拍他的脸:
“阿浔,你醒醒,百川在外面等着呢。”
夜色很沉,屋子里唯一的烛火早就已经熄灭,只有远远的炉火还燃着,微微一圈光晕,将一切在白日中棱角清晰的事物都柔和、模糊。
她不敢太大声,怕被门外的百川发现,低声反复喊了两遍,才见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瞳仁布满水光,因为刚醒来,不适应周遭黑暗的缘故,有些失焦,像是一颗极为纯粹的黑珠子,让人忍不住盯着看,看那漆黑之上的一点光泽在两只桃花眼里流转,最终定定停留在她身上。
他微微皱眉,眸中迷茫不似作伪。
他没想到他自己竟然真的不小心睡着了。他不喜吃饭睡觉,一则浪费时间,二则,他总是睡不着,时常枯坐整夜,久而久之,便更不喜欢睡觉。
可今夜,在她身边,却睡的如此安稳,短暂的休息却奇迹一般将他所有焦躁都抚平,奇妙的平静。
原来,好眠,是这般感觉。
“百川在外面,你快去呀,待会漏馅了。”
孟令仪看他眼里迷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待会让百川给你送点药吧。”
他一句话没听进去,眼睛盯着她的手把他推开,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满和烦躁。
他垂眼掩饰住,不表现出来。
突然有些不甘心,怎么就睡着了,他都没来得及享受这样的感觉,却就结束了。
“殿下,您在吗?”
门外的人很是聒噪,他微微闭了闭眼,握紧拳头。
“快去吧。”
孟令仪拍拍他的肩,自己半边身子被他靠的发麻,动一下,那股麻劲瞬间贯穿全身,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小声吸气。
他见她裹着被子歪倒在地上,犹豫着,终究轻声问了一句:
“我给你揉揉吧。”
她忍受着那直冲天灵盖的麻意,勉强勾起笑容,轻声道:“我没事,你快去吧,我...我缓会就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紧闭双眸,没能看见他藏在长睫之下复杂晦涩的情绪。
她这样难受,是因为他。
他眨了眨眼,心里确实有些许愧疚,可更多的,却是让人难以面对的快意。他好想上前帮她揉一揉,想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像她对他做的那样,让她因为他痛苦,也因他快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忍住。
他晕乎乎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拉开一条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门内一切,门外冷风呼啸,还漂浮着充盈的冰凉水汽,让人一下清醒。
百川等在寒风中,他准备好了热水,姜汤,还很贴心地备了一些点心,这些点心是他从扬州带上来的,大半夜的,难免有些邀功的心思:
“殿下,属下已经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冷冷打断:
“知道了,你回去吧。”
百川冷冷抬头,才发现殿下面色红润,看着他的眼睛却格外寒凉,仿佛耐心有限,微微愠怒。他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殿下,属下帮你送进去...”
“你回去吧。”
赵堂浔心头压着一股气,说话声冰凉微恼。
百川愣了愣,为什么...感觉殿下的脸色如此不好,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恨不得立刻剪了自己的舌头...
他不敢多问,连声道是,然后快步离开。
赵堂浔把热水提进屋里,又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热腾腾的点心,还有姜汤,一碗面条。
孟令仪吸了吸鼻子,一下子跳起来:“有吃的!”
他面色古怪,嘟囔一句:
“有这么开心吗?”
“我快饿死了,好饿好饿,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她已经裹着被子过来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好香啊!”食盒放在墙边小桌上,他站在桌前,挡着不让她看。
一个人躲在身后探头探脑,另一个人心里却鬼使神差地不想给她看。
她实在好奇,馋的流口水,一把推开他,凑上前去,对着食盒狠狠吸了一口气:
“哇,是我最爱吃的点心,还有面!冷的时候吃一碗面进去可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