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很快地略过一丝茫然,板着脸,语气冷硬:
“本王很好,不必孟小姐操心,请孟小姐出去。”
孟令仪看着他的身体因为方才她轻轻一碰害怕成这样,心里百感交集。她又有些疑惑,看他的样子,倘若听见了她方才的问话,定然当时就会制止她,可他并未回应,所以……他没听见吗?
可他这样警觉的人,怎会如此?
她后退一步,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坐下,见他气息渐渐平稳,才柔声问:
“你腿还疼吗?”
他微微皱眉:
“不疼,我说过了,我不怕疼。”
“哦。”
“你的腿筋脉被挑断过,这也不疼吗?”
她低下头,问出这句话,声音带着隐约鼻音。
昨日,她在太子殿下要求下检查他双腿,她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伤势,还能如此的一声不吭。
他一双腿,筋脉全部被挑断,不过又有被接上的痕迹,至于有没有用,看他现在便知晓。
她又按照爷爷教给她的法子,帮他重新梳理筋脉,消炎止血,用刀挑了不少烂肉,其中疼痛,便是看着,都觉得难受。
“你……全都看见了?”
他皱着眉,一字一顿问出,声音咬牙切齿,带着些许怒意。
“孟小姐,本王和你的身份,似乎做这事并不妥吧?”
孟令仪愣愣抬头,看过去,只见他一双眼沉得几乎滴得出水,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的阴郁。
他脸色苍白,五官秾丽,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擎着怒意,却又自我厌弃地低着头,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猫。
她鼓起一口气,接着问:
“殿下,有人……欺负你吗?为什么会这样害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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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半面妆(二)“你在可怜我?”……
赵堂浔闻言,目光久久停顿在她身上,身侧拳头握紧,那双眸子冰冷彻骨,孟令仪浑身发冷,他却忽然笑了,温声道:
“是呀,不少人欺负我。”
他微微前倾身子,和孟令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眉头下压,始终噙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西泉民风粗俗,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野物为食,喜好制蛊,驯化猛兽为乐。如孟小姐所见,这两条腿,就是被取乐而挑断筋脉,为了活下来,我被关在圈里和野兽厮杀,用血饲兽就是在西泉学的法子,不仅如此——”
他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郁,不像是谈论自己的过从,反而似乎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我曾经被试过不少蛊虫,孟小姐再要离我这么近,这蛊虫,会不会进到孟小姐身上呢?本王也属实好奇。”
孟令仪随着他的逼近一点点往后靠,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通红。
赵堂浔见状,扬了扬眉毛,露出几分不过如此的微笑。
他所经历的,远比此恐怖千倍百倍,他从不向旁人提起,一是众人顶多觉得他晦气恐怖,二呢,他厌恶旁人的怜悯,让他觉得恶心。
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姑娘,果不其然,随便吓一下就哭了。这样最好,不用他动手,以免牵扯更多,他也不便收场。
“本王还是先前的话,孟小姐若是害怕,便回家吧,嫂嫂那边......”
“我不会回家的。”
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赵堂浔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他皱了皱眉,回过头,只见她头垂着,殷红的唇瓣瘪着,故意不看他,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泪水顺着长而直的睫毛滚下来:
“你死了这条心吧。”
窗户微微敞开,漏出一片雪白,冷风从窗外吹进来,烧着的炉香窜进鼻子里,是他厌恶的甜腻香气。
他没有说话,视线忍不住停留在那张白玉一般的脸蛋上的两道清浅的泪痕。
那颗泪珠,那样大,顺着她的睫毛根滚出来,掉在小巧上翘的鼻尖上,又掉到她粉红的裙摆上,小小一个略微更红的点,那样滚烫,像是一条蜿蜒的河,缓缓流淌在他心上,然后凝结成一片朦胧的雾气,看不清,也道不明。
她为什么要哭?因为害怕?
可若是害怕,她就不应该说她不走。
心仿佛被挠了挠,怪异的感受,他不喜欢这样,皱起眉头,冷冷一笑问:
“你在可怜我?”
孟令仪眨了眨眼,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拧着眉回头看他,那样的眼神,柔和中却又带着悲凉,忍不住让他想起第一日见她,她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捏起拳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