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护送我去哥伦比亚。”
赵怀仁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先民,表情茫然又错愕。他想要开口,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即将收枪之时,荀昳却丝毫未动,夜风将发梢吹乱,他神情冷峻,绿眸坚定,枪口依旧死死地对准眼前的那道光。逆光里,白先民那双好看的眼睛透出森然的冷光。
荀昳枪指白先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找的是你,狄胡努尔。”
第144章圆满的交代
仿佛巨大的丧钟骤然敲响,将整个世界震地一片嗡鸣。众人错愕地睁大眼睛,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看向白先民。
白先民一言不发地看了荀昳两秒,忽然勾唇一笑,“荀昳,你这是在诈谁?我吗?狄胡努尔是个恐怖分子,如果我是他,还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永诀后患。”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赵怀仁一眼。
那笑容很是古怪,看得人很不舒服。而荀昳并未看向赵怀仁,而是坚定地继续举枪对准白先民,“是,正因如此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他挑眉:“怪就要怪刚才赵怀仁提及你们去过西班牙。西班牙是路易斯的家乡,他在那里给你做过整形手术,也正因如此,你要杀他灭口。哪怕他躲到苏丹无人区,你都要派人杀了他。”
白先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当然,你可以说是四大家族里的其他人求你去做的。可是狄胡努尔,一旦人想通一件事,那么他就会很快留意到之前没被注意的破绽。譬如,你为什么不重用家人,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哈桑和他外甥之间的背德关系,为什么会被古尔劫机炸大楼,又为什么萨满明明不认识你,却在你刚来巴基斯坦就绑架你。”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是白先民,而是恐怖分子狄胡努尔!”
见昂山等人面色微变,白先民蹙眉:“荀昳,你说得这些话都是你的推断,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荀昳在昏暗中冷笑起来:“白先民,你说我没有证据,那你为什么要跑?巴基斯坦这么大,这个地方有恐怖组织绑架你,大可以换个地方,没必要再出国。反正你们也是短暂避风头,又不是定居。”
见白先民不吭声,荀昳在众人怔愣的目光里开始解答:“那是因为东塔基地组织头目是萨利赫,你是二号人物。不过你假死之后,二号人物换了很多,譬如哈桑。你之所以让我杀哈桑,就是因为他认识你,不对,应该是很熟,熟到你都能知道他和外甥之间的关系。而他,知道你没死。你自然要灭口。至于藏匿多年,和你同为骨干的萨利赫,当然也知道你没死。你为了隐藏身份,杀了组织成员,萨利赫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叛徒。所以才会有百胜大厦的那次恐怖袭击。你藏在缅甸,萨利赫都能找到你,更何况是在有熟人的巴基斯坦。”
“熟人?”还在惊愕里的赵怀仁依旧没反应过来,圆瞠双目:“什么熟人?”
“当然是萨满了。或者说是萨利赫。毕竟,唯一熟识你,你却找不到踪迹的人,只有他。而萨满是萨利赫的人,杀了萨满,你只能立刻逃。”
荀昳感叹地看着白先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善于藏匿。选了四大家族之首做倒霉鬼,明晃晃地居于金三角的高位,以人尽皆知的身份在最混乱的地方做个‘土皇帝’,利用手上的资源和利益,让四大家族听你的话,狄胡努尔,你真是厉害。”
所以,有了白先民暗地支持的魏文胜才会一再作死,明知荀昳和周凛的关系,还敢在揪查内鬼时,咬死荀昳不松口。因为他就知道,白先民作为荀昳的顶头上司,是不会允许荀昳对他下手的。而魏文胜的针对,势必会引起荀昳的注意,有了挡枪的人,白先民就更不容易暴露了。
赵怀仁不敢相信地看向白先民。而接下来荀昳说得话,直接让他惊骇地血液逆流,耳中一片嗡鸣,心脏差点停跳!
“至于你刚才为什么向赵怀仁保证他一定能从哥伦比亚回来,那是因为哥伦比亚的整容行业也很盛行。你看中了赵怀仁的低调,想故技重施,杀了他,再整成他的样子重回缅甸。这样,你就可以逃过萨利赫的追杀了。”
众人当即惊地瞪大眼睛,赵怀仁的表情霎时凝固。白先民似笑非笑,淡淡道:“说来说去,还是你的猜测。荀昳,证据呢?”
一言不发的昂山也在此时开口:“队长,如果白先生是你口中的那个恐怖分子,他早就应该把你给杀了,而不是让你当我们的队长。”
荀昳目光始终盯住白先民的眼睛,话却是对昂山说的:“那是因为他太自负了。他觉得,如果留下我这个仇人,而连我都认不出他来,那他藏的的确很好。甚至在看到我毫无头绪的找人时,他能获得无上的满足感。我说的对吗,狄胡努尔。”
“至于证据,白先民,你的眼睛就是证据!”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白先民的眼睛。
“你头顶的那盏灯所发出的光,将你的脸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不可改造的眼睛。”荀昳说:“狄胡努尔,我看过你的影像,对你的眼睛很熟悉。白先民的脸是干扰,如果不是你顶着他的脸,我会很快就认出来。而现在——”
“狄胡努尔,我认出你了。”
白先民神情自若,轻嗤一声,悠悠道:“这么说来,你还是没有证据。荀昳,你耽误我这么长时间,还污蔑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这其实挺可笑的。荀昳的指证只有他和白先民知道真伪。而荀昳说出真相,只会暴露自己,而白先民却可以寻个其他由头,命令myan特种部队干掉他。可荀昳不说的话,白先民就逃了,他不能让白先民逃出巴基斯坦。
而眼下myan特种部队队员没有放下枪,显然也并不信任荀昳。毕竟事实太过惊骇,空口白牙将金三角大佬指认成一个早就死了多年的恐怖分子,这太挑战逻辑和心里承受能力,没有哪个人会轻易相信。
眼下依旧是一对多的劣势局面。
地下车库的黑色奔驰里,严格防窥的车窗拉开一条小缝,冰冷的枪口对准白先民方向。耳机里传来安东的汇报。
“凛哥,还不动手吗?”
周凛盯住前方的熟悉侧脸,神情冷俊。落地巴基斯坦,他很快便跟着定位找到了这里。却没想到荀昳根本不是跑路,而是帮助被通缉的白先民逃亡。而眼下情况骤变,逃亡转为报仇。
此时男人的怒火已经窜到头顶,瞧瞧某人有多平静,下腹处渗出血迹,三把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还都是他出生入死的队友,表情却淡漠如水。一副为了报仇命都不要的样子。这是根本不把他周凛当回事。
然而这些都不是男人暴怒的原因,他们两个都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强者,不需要任何一方为对方提供保护。
真正的原因是——
他要的,他得给。
荀昳要亲手为父母报仇,那周凛就不能插手。
这个道理安东也懂。所以才会在等到现在请示周凛的狙击命令。而一旁的列夫明显没反应过来,一边瞄准前方的吴威,一边问:“大个子,开一枪就了结的事,怎么老大还不允许咱们自主开枪呢?”
“听说地下车库下面是太平间,晦气的很,咱们还跟这儿守门,真他妈没劲儿。”
在所有出入口的车里人为设置狙击点,不仅是为了狙击敌人,更是为了防止白先民逃走。安东知道,这是周凛唯一能够插手的事。
不过细想,也的确没劲。向来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从来不会在狙击上下心思。敌人脑袋都凑到他枪口上了,不立刻开枪,那就是对军火的不尊重。
然而,周凛给的命令却是:“不许开枪。”
安东:“是。”
奔驰车里,男人看着那张冷漠的假面后面,藏着巨大的折磨和痛苦。只有手刃仇人,才能痛快地宣泄完。所以他的担忧是必然的。他必须为荀昳高高地悬起心脏,任怒火将自己燃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弱点。
而他的弱点,在这个重要的复仇时刻,必须要给死去的人一个圆满的交代。